晚上回了老屋，他把这事瞒得紧紧的，饭桌上只字未提。王母问：“今儿去厂里了？”他只“嗯”了一声，说：“门窗装上了。”王母高兴得不行，说明天早点过去看看。王父心里发虚，脸上却不显，只低头扒饭。等到躺到了床上，灯都灭了，他才把嘴凑到王母耳边，压着嗓子说了实话：“那门窗，人家要了四万块。我今天去交的钱。”
王母原本还有些迷糊，听完这句，人一下醒透了。她猛地坐起来，黑暗里只看见她一个模糊的轮廓，声音却清清楚楚地带着气：“啥？还要咱们自己掏钱？那会儿说得天花乱坠的，说什么都包了，材料、人工、伙食，他们全管。你看，五叔说建房他包，我们真的钱没出几个。这怎么到了门窗上头，就张着嘴等咱们去填？你也是，四万块钱，说交就交，怎么不先回来跟我商量商量！”她越说越急，声音也高了上去，老房子不隔音，她怕被楼上的孩子听见，自己先捂了嘴，只一个劲地拍被子。
王父也坐起来，闷声说：“你小点声。人家是包了，包的是人家那份。这门窗是四弟厂里的货，他给的是成本价，没赚咱们。这已经是帮衬了。四万块，料子我看了，是真厚实。镇上去买，没个七八万下不来。我这不是怕闹僵了，房子还张着嘴等窗户呢。”王母心里也明白这理，可就是气不顺。她扭过头去，好半天没吱声，最后抹了一把脸，说：“我算看透了，四叔……唉～钱花了就花了，房子能装好比啥都强。”
“真合计起来，我们真的占了大便宜了。得知足，得感恩。”
“知道了，知道了。睡吧。”
新房那头一天一个样，墙也刷得雪白，王父王母天天往那边跑，连敏儿都知道“新家”在哪个方向。王志斌这边，倒也没被房子的事分了心。他运输队的小队长当着，工地上的活儿也一天没落。老周当初拍板把他按在那个位置上，明面上没人再说什么，可底下两拨人心里都不服。王志斌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在外头混了这些年，正经手艺没学到几样，可看人眼色、琢磨人心这点事，倒是摸得不生疏。他知道老何那帮老人觉得自己空降又无功，老赵那边则嫌他资历浅、压不住场。他要是上来就大动干戈，改这个换那个，不出三天准被两拨人合伙架起来。与其撞上去，不如先顺着来。
所以当上小队长头一天，他什么都没改。排班照旧，派活照旧，连每天几点开工、谁先谁后都还跟原来一个样。他只是比旁人早到了二十分钟，把车况又巡了一遍，然后蹲在路口，见人就递根烟，笑呵呵的。旁人见了，也不好当场给他脸色。到了傍晚收工，他忽然招呼所有人，说：“今晚我请，咱们下馆子吃一顿。也不是啥大事，就是往后一起干活，总得坐一块儿熟悉熟悉。”他话说得谦和，没什么队长的架子，老何“嗯”了一声，老赵也没扫他面子。那顿饭吃得不算热络，但也不冷。两拨人中间虽然还隔着几张空椅子，可好歹坐在了一个屋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296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