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父赔着笑，问：“四弟啊，那门窗的事……是不是厂里太忙给耽搁了？都三个月了，我想着怎么着也该轮到咱了。”老四“哦”了一声，像才想起来似的，说：“老二，别急。你那批我们特意用了好料子，款式也是新到的，所以慢。再等等，快了。”王父满肚子的话被这句“快了”轻轻一挡，就再也挤不出来了。他只能点头，说：“那行，那行。你心里有数就好。”说完退了出去，回到他那个小屋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这一等，又等了半个月。眼见着别家新盖的楼门窗都装上去了，锃亮锃亮的，太阳一照，能晃人眼睛。四弟还是老话术，快了再等等。王父觉得自己像讨饭的，又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肚子问号，却又不知如何问出个结果。王母这回也不嘟囔了，只偶尔叹气，说：“咱们是不是把人家的客气话给当真了？”王父听不得这个，把碗一撂，说：“不能。他亲口应的，还能赖了不成。”
第二天，他谁也没说，自己坐了半个多钟头的班车，进了市里，摸到四弟的那家铝合金厂。厂子不小，门口有门卫，他报了四弟的名字，又提了自己的名字。门卫打了个电话进去，过了会儿出来个人，是个戴工作牌的负责人，把他领进了会客室。那人倒了杯茶，问了来意。王父老老实实地说：“就是我那批门窗，早几个月前就量好尺寸了，想问问到底好了没有，能不能安排人过去装。”那负责人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又打了个电话，回来说：“王师傅，你那批货，其实是早就好了。但财务那边显示，一直没付款，所以排单没排上去，工人也没法去装。”
王父一下愣住了。他呆呆地捧着那杯茶，热水透过纸杯烫着他的掌心，他才慢慢回过神来。“付……付款？”他嘴唇动了动，“不是，不是……是不是有点误会？”
负责人客气地笑了笑，说：“老板当初是交代过给你成本价，但财务上还是要走一遍账的。料子已经算好了，一直压在仓库呢。”
王父问：“那得多少钱？”
负责人拿计算器按了几下，说：“老板打过招呼，按员工内部价，成本价四万。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把款子交了，我们马上排工人过去装。”
四万。王父把这两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幸亏卡里还剩的钱够。原来不是没做好，是等着他拿钱。他竟还傻等了好几个月，差点把那些客气话全当成了白花花的恩情。他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没吭声，最后把茶慢慢喝完了，跟那负责人道了谢，说回去想想。他知道这钱该给，人家已经给了情分，没道理再让人家贴。他自我安慰着自己，这样也是我们自己赚了，四万的货抵别人翻一倍的质量。也好，也好，咋能自己一份不出呢。五弟确实是比四弟大气，怪不得能当个县太爷。
王父从厂里出来时，日头还很高。他赶回家没说什么，取了卡就走。手里的银行卡被他攥得发烫。他到底还是去取了，他把钱用报纸包好，揣进贴身的内兜里，按了又按。然后他直奔回厂里。那边负责人早等着了，见他来了，领着去财务室交钱。点钞机哗哗地响，四叠钱推过去，几秒不到，账目就清了。负责人勾了单子，说：“行，下午就能安排装。你要不等等，跟车一块过去。”王父点点头，说：“我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296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