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年，房子真就建好了。四层楼，外头贴着素雅的淡黄色瓷砖，大门是大石条压的框。多秋第一次走进去的时候，工人把东西都收走了，一楼空荡荡的，阳光从后面的大窗里整片整片地泼进来，她踩着粗糙的水泥地走了几步，脚步的回声很轻。敏儿和秀丽从她身后窜出来，在新客厅里跑了两个来回，笑声像小铃铛，一路滚上楼梯。
王母走到二楼的大阳台边上，扶着阳台的女儿墙往外望。风大，把她的头发吹得散开了，她也不拢，就那么望着远处的田和路，良久才说：“这地方，晾衣服真好。”
那天傍晚，夕阳特别好，大半个天都烧成了橘红色。一家人在新房里待了许久，才出来。王父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他掏出烟，没点上，只夹在手里，望着那栋在暮色里泛着暖光的新楼，咧开嘴笑了。
新房建好之后，灰扑扑的水泥墙还透着潮气，房子壳子已成形，内里却还空着。王父听别人说房子得晾上一两个月，再装修更好。他想着等过阵子再找几个人来简单刷个白墙、铺个地砖，能住人就行。可老五一个电话过来，又把他这颗心稳稳当当地放回了肚子里。
“装修队过两个月就到，也是我们这边包。”老五的语气还是那样，不急不慢的，像在说一件顺手就办了的小事，“瓷砖、楼梯、防滑砖，灯饰这些我们都选好了，你们不用操心。过两天四哥厂里会派人去量门窗和阳台的尺寸，铝合金门窗、玻璃，全包。你就在家等着，等装修齐了，挑个好日子，搬进去就行。”
王父挂了电话，坐在老屋的门槛上，半晌没动弹。王母从厨房探出头来，见他握着手机发呆，还当出了什么事，围裙也来不及解就跑过来。王父抬起头，嘴唇抖了半天，才说：“他五弟说了，连装修……他们也管。”王母“啊”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眼睛一下红了。
“这可是老大一笔钱哩。建一个房子都花四十万了吧。装修也大概这么多钱吧，这…_四叔五叔真是太好了。”
这消息传到家里，最高兴的除了二老，就是王志斌了。他晚上下班回来，连鞋都顾不上换，就追着王父问：“爸，五叔他们真连装修也包？”王父哼了一声，说：“不止呢，四叔厂里连门窗阳台都给包了。”王志斌听完，原地转了两圈，搓着手说：“那可真是省了一大笔。现在请人装修，光工钱就贵得吓人。四叔五叔都是有本事的人，他们找的队伍，指定不赖。”
多秋在旁边整理衣物，心里也是舒坦的。这阵子喜事一桩接一桩，志斌有工作，家里房子有人帮着建，现在连门窗瓷砖都有人安排得明明白白。想都不敢想的事居然是真的。这在她嫁进王家的几年里，几乎是头一遭，公爹这门亲认的太值了！
过了几天，四弟厂里果然派了人来。一个戴眼镜的师傅拿着卷尺，在每扇窗每道门前量了又量，又跑到阳台上，把栏杆的间距也算了算。他问王父有什么想法，王赋摆摆手说：“我一介粗人，哪懂这些。你们看着办，扎实、亮堂就行。”老师傅点点头，说：“那就用断桥铝的，隔音隔热都好，风大也扛得住。”王父不懂什么叫断桥铝，但听那语气，像很厉害的样子，就连连说好。王志斌专门请假了半天假，在旁边听得入神，还凑过去问：“师傅，那种推拉门带纱窗的，能不能做？”人家说能，他就笑，转头对多秋说：“以后夏天开着门也不怕蚊子了。”多秋没说话，但嘴角往上轻轻弯了一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296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