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争得最凶的那天，是管理人老周把他们都聚在工地临时搭起来的集装箱里。
老何那边四个人站在左边，老赵那边四个人堵在右边，中间空出一小片地。管理人老周被吵得脑仁疼，把安全帽往桌上一掼，吼道：“行了行了！让你们推荐，推个几天没结果，活儿倒给我耽误了。今天就把人定了，省得你们天天窝里斗！”
老何那头的人立刻起哄，说：“何师傅干这行多少年了，路熟，人稳，活儿都是他安排的，他不当谁当？”老赵那边也不甘示弱，一个跟着老赵来的小伙子往前迈了半步，说：“我们赵哥年轻，懂调度，项目部的人都夸他。何师傅就知道守着他那套，几次都排得不合理，大家心里有数！”
两边你一句我一句，话越说越难听。这个说对方偷懒耍滑，那个说对方抱团排外。吵到后头，连谁多拉了几趟土、谁在树荫底下多歇了十分钟都翻了出来，话越说越密，越说越尖，刺耳得很。老周越听越火，几次拍桌子都压不住，干脆吼了一声：“都给我闭嘴！”
两拨人这才慢慢静下来。老周扫了一圈，老何沉着脸，老赵抱着胳膊，两边人都梗着脖子，谁也不服谁。很明显，这两人谁上去，另一边都得炸锅。往后的活儿还干不干了？他也不能天天蹲在工地上当判官。正没个着落时，他目光一斜，看见了缩在角落里的王志斌。
王志斌正蹲在那里，手里攥着一双线手套，百无聊赖地往地上一下一下地摔。他早知道今天没自己什么事，早上出门时还跟多秋说今天会早点回来。刚才那场争吵，他一句没插。可老周这一眼扫过来，他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老周上下打量了他几秒，心里转了几圈，这个人是老板朋友塞过来的，据说有点亲戚关系，走后门的都有点靠山。他忽然抬起手，朝他一指：“就他。王志斌。你们不是谁都选不出来吗？那好，谁也别当。让他先干一个月。他两边不沾，人也老实，总比你们成天掐架强。”
集装箱里一下安静了。所有人都扭头看王志斌。老何的脸当时就挂不住了，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想发作又碍着老周的面子，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老赵也没好到哪去，眼睛微微一眯，目光在王志斌脸上停了片刻，然后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说：“行啊，周哥说什么就是什么。”那语气轻飘飘的，可落在人耳朵里，却像在说：就凭他？看他能坐几天。
王志斌还蹲在那里，手里的线手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愣愣地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我不行”，可老周已经把安全帽重新扣回头上，挥了挥手说：“都散了吧。王志斌你留一下。”众人陆陆续续出了棚子，老何走在最后，临到门口扭过头来，朝王志斌扫了一眼。那一眼又冷又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296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