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秋每天按点给王志斌留一口热饭，早上见他出门，晚上听他回来，像两个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客，彼此客气着，又能偶尔说上几句俏皮话。夜晚王志斌再靠过来时，她也不像从前那样僵着了，身子是松的，心却仍有一半醒着。她得再看看，再等等。这人到底能走多远，她不知道，她不敢再把整条命都系在他身上了。
项目工程越往后做，摊开的东西就越多了。废土渣石一天比一天多，原先那几辆车根本忙不过来。老板又拨了三四个新来的进来，运输小队从五个人扩到了九个人。人多不是坏事，活儿轻了，轮换着来，谁也不用连轴转。可人一多，心思也就杂了。那后来的四个，据说是同个地方来的，多少都沾着点亲戚朋友关系，自成一拨；原先那四个，从开工就搭伙，风里土里滚过来的，更抱得紧。而王志斌算是空降的关系户，两边都不沾。
上面的人瞧着这样也不是办法，就放话出来，说九个人的运输队，选个小队长吧。工资加两千，一个月九千块，活儿还是那样干，另外负责安排排班、派车、对接调度，管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这消息一出来，工地上的空气都变了味。两拨人明面上不说什么，暗地里都动了心思。九千块，放在镇上，那是人人眼红的数目，更别说还可以操作降点工作量。原先那四个里头有个年纪大些的，叫老何，自认资历最老，天天把“这路我们从头趟到尾”挂在嘴边，看样子想先发制人。新来的四个里有个姓赵的，脑子活，能说会道，跟项目部的一个小主管有点交情，也觉得这位置该轮到他坐。两边你来我往，谁也不服谁。
王志斌坐在边上，看得明白，却一点也不掺和。他心里清楚，自己是空降来的。那四个原班人马没把他当自己人，新来的四个也跟他扯不上半点关系。他夹在中间，左右都不沾边。小队长的事，怎么轮也轮不到他。他乐得清闲，每天到点打火，开车，下班了跨上摩托车就走。偶尔中午吃饭时，老何那边当着他的面嘀咕新来的偷奸耍滑，姓赵的那头又会凑过来，说原来那帮人老油条，早晚把自己作进去。王志斌也不搭腔，只嗯嗯啊啊地应两声，当瓜吃。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不想沾，事情偏要往他身上撞。老何那头见他闷不吭声，便觉得他好说话，想拉他壮声势，今天递根烟，明天塞瓶水，话里话外都是“兄弟你站哪边，自己心里得有数”。姓赵的那头更直接，有天傍晚收工，在车棚里堵着他，笑眯眯地说：“志斌，我看你人实在，不玩那些虚的。这队长的位子，总不能让那帮人抢了去。你放心，等事儿定了，你该怎么样还怎么样。”王志斌两边都不得罪，这边叫哥，那边也称兄道弟，话都不说死，每次都说说：“我没意见，谁当队长了我都配合，无异议。”"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296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