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36561" ["articleid"]=> string(7) "741023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8184) "这是一段难得的和顺日子。王父在厂里做得安稳,王母在家帮忙带两个孩子。这样的日子,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可偏偏王志斌觉得没意思。

他像是天生过不惯太平日子的人。家里平顺了,没人吵了,手头也松快了些,他反倒浑身不自在起来,整日在家里进进出出,脸上挂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镇上那几个游手好闲的后生听说他家攀上了马来西亚的亲戚,又见他爸在厂里得了份体面的活,便三番五次地来找他,起哄着拉他去喝酒。起初他还有几分推辞,说家里有孩子,不去。可架不住人家一句“王哥你这是发达了就瞧不起咱们老兄弟了”,“不聚聚还能当朋友吗?”……

他到底又去了。起初是别人请,今天这个请,明天那个请,围着他,敬他,说他有福气,祖坟冒了青烟。王志斌被捧得飘飘忽忽的,酒一杯一杯地下,话也多了起来。他开始隔三差五地往酒桌上去,起初还守着时辰,天没黑知道回家。后来就回来得越来越晚,有时月上中天了,摩托车才突突突地响到院门口,人歪歪斜斜地进来,满身烟酒味。

王母骂他,他嘿嘿一笑,说“就喝了几杯,没多”。王父在厂里不常回来,王母一个人念叨久了,也累了,看着没出什么大事,也就随他去。

多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每次看到王志斌要去喝酒总是三阻四拦,口里喋喋不休没完没了,说他去喝酒了就会出事出意外。

酒虫一旦被勾起来,就再难压下去了。王志斌倒打一耙,说多秋咒他,不安好心。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王志斌也会请别人。三天两头在镇上那几个酒馆里摆开,酒菜钱流水一样地花出去。他享受那种呼朋引伴、吆五喝六的派头,像找回了什么丢失已久的威风。

光喝酒他还不满足。一群人喝得面红耳热了,就有人提议打几圈。起初是四个人凑一桌,在小房间里打麻将,纯是消遣,输赢不过几根烟的事。他打了两回,觉得有点意思,手就停不下来了。酒局散了,他还要再组牌局。牌局从酒馆挪到镇上的旅馆,开间房,窗帘一拉,灯一开,烟雾腾腾的,一打就是大半宿。

开始真是“打着玩”。五块十块,谁输了就笑骂几句,买包烟,买瓶水,不伤筋动骨。可玩着玩着,有人觉得不刺激了,说不如下点小注,算个彩头。五块变十块,十块变五十,彩头越滚越大。

人一旦沾了赌,心就会跟着下注的大小一起鼓胀起来。王志斌尤甚。他本就好面子,输了两把就急着翻本,赢了又觉得手气好,想要再赢。

可牌桌上哪有常胜将军?他越是急躁,就越是输;越是输,就越不肯散。慢慢的就已经欠了一屁股的赌债。那些“朋友”翻脸比翻书还快,赢了钱的笑嘻嘻地走,输了的追着他要账。

王志斌不敢跟家里说,拿酒来堵他们的嘴。妄想着下一把就能全翻回来。

家里还蒙在鼓里。王母只当他又贪酒,骂两句也就罢了。王父在厂里住得多,偶尔回来,也只看见儿子满身酒气地倒在床上,气得摔两下门,大声呵斥他。王志斌听了不舒服还爬起来跟父亲干上一架。

多秋隐约觉得不对。王志斌开始背着她接电话,一接就躲到院子里,压着嗓子说几句,回来时脸黑沉着,问她拿钱。今天说朋友急用,明天说车子要修,后天又说上次跑腿的工钱还没结。

多秋起先还问两句,他烦,说她管得宽。后来不再问了,只把抽屉里仅剩的那点钱放得离手边远些。

多秋跟王父王母说过,但王志斌那副骨头,劝不住。家里人打了骂了,腿长在他身上,他提提脚就要走。多秋心里害怕,她老是觉得一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一个深夜,王志斌又再一次喝得醉醺醺的,自己跌跌撞撞拍开门回来的。

多秋在楼上先听见门哐当一声响,接着是什么东西撞在门框上的闷响。她本就心里放着事睡不踏实,一下便醒了。楼下很快传来王母的惊叫和王父的怒吼,混着一阵阵辨不出字句的嚎哭。她赶紧下床,把秀丽往小床里挡了挡,才轻手轻脚下了楼。

屋子里的灯已经亮了,王志斌四仰八叉地躺在客厅地板上,一只鞋甩在门边,另一只还套在脚上。他浑身酒气,脸涨成猪肝色,眼睛半睁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吼着什么,像哭,又像叫。

王父披着旧外套站在一边,脸色铁青,指着他骂:“又灌成这样!你还有没有个人样!”

王母蹲在地上,伸手去拍他的脸,喊他“志斌,志斌”。

王志斌像听不见似的,身子一抽一抽地,突然翻了个身,抱住王母的腿,放声嚎了起来。

他哭得那样凶,声音又粗又哑。一边哭一边喊:“我惨了,我完了……我要被人砍手脚了,我要挨打了……”

王母被他这副模样吓住了,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反手抓住他的胳膊,拼命问:“怎么了?志斌你怎么了?你跟妈说!”

王父也不再骂了,上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从地上半提起来:“你给老子说清楚!到底出什么事了!”

王志斌却不肯说。他只是不停地哭,不停地重复“我要被打了”“他们要卸我手脚”,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像个被吓破了胆。

王母急得声音都变了,又拍又摇:“你说话啊!你到底干啥了!”

王父也急了,一巴掌扇过去,不重,清脆地落在王志斌脸上:“别嚎了!说!”

这一巴掌把他打醒了几分。王志斌的嚎哭停了片刻,他抬起头来,眼睛肿成一条缝,嘴巴哆嗦了老半天,才含含糊糊地挤出几个字:“我输了……我输了一大笔钱,三十万。”

他说完这几个字,像被抽掉了最后一点支撑,整个人软塌塌地朝后一仰,又倒回地板上,用胳膊挡住脸,声音从袖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过两天他们就要来讨债,我要拿不出来,他们……他们说了,要用特殊手段逼我。爸,妈,我怎么办?你们救救我,救救我……”

多秋在楼梯上,心哇凉哇凉的,那只靴子终于重重落地了。

王母张着嘴,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退了下去,她用手捂住心口,不停地喘着。

王父站在那儿,拳头攥得咯咯响,后槽牙咬得两颊发颤。他活了六十多岁,什么苦没咽过,但这个逆子屡屡犯下的错还是让他血压升高,两眼发黑。

他僵了好一会儿,忽然抓起桌上的搪瓷杯子,狠狠摔在地上,那杯子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墙边,发出凄厉的当啷声。

他吼道:“老子刚过两天安生日子,你又——你又给我捅这么大的窟窿!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摊上你这样的畜生东西!”

他越骂越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要背过气去。王母这才回过神来,慌忙上去拦住他,怕他再打。可她自己也是腿脚发软,连站都站不太稳,只一个劲地念叨:“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啊……”

多秋没有下去,一直站在楼梯拐角处,手扶在墙上,把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她没出声,也没有走过去。

又开始重复上演旧戏了。他上回欠债时,也是这样跪在屋里,赌咒发誓,涕泪横流。多像啊~~呵呵——

多秋一次次安慰自己,等他还了债,等日子稳了,一切会好。日子刚好一点,他又自己走到那条路上,把全家拖回了这深不见底的黑坑。

“三十万。”多秋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楼下的人都朝她看过来,等着她再说点什么。可是她没有再说什么,连再看一眼也没有,只慢慢走过去把吓醒的敏儿抱着,转过身上了楼。

这样的丈夫她救不了,残废了家里就养着,坐牢了家里就清静。"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296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