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36558" ["articleid"]=> string(7) "741023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8744) "第三胎怀得比前两次都顺。

也不知道是老天爷总算可怜可怜多秋,还是单纯就是概率的事,这一回的产检像被什么福气追着跑。抽血正常,B超正常,NT正常,到了羊水穿刺,结果出来也是清清楚楚——23对染色体整整齐齐,没有多,没有少,没有易位,没有缺失。

多秋拿到报告那天,站在医院大厅里,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确认那上面的名字和日期无误,才把那张纸折好,都顾不得周围人来人往,眼泪就流下来。王志斌吓了一大跳,慌忙问情况,“是不是,是不是……”她抽抽噎噎地说:“都正常。”王志斌听完,眼眶也跟着红了,孩子你来得好迟。

报告出来时,孩子快六个月。在镇上做例行检查时塞了钱,医生手里滑着探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个月份,能看个大差不差了。”然后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是个女娃。”

男娃女娃都好,只要健健康康的,他们别无所求。多秋高兴,王家人也高兴,乐呵呵说家里有两个小棉袄,多贴心,有后福。

这次怀孕多秋不怎么吐,胃口比前两次好,夜里也睡得安稳,连脸上的肉都回来了一点。王母看她气色渐好,脸上也多了笑,说“这一胎肯定好”。王父从工地上回来后,也有心情说一点其他杂事。敏儿虽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能感知家里气氛的和谐,哭闹的时候都少了许多。

也许是第三个孩子给了他一点盼头,王志斌总算肯收心找事做了。跟着妻兄到工地上干活。整个人看着倒比从前沉实了许多,还能月月发钱给多秋。

多秋的肚子一天天沉了,行动渐渐笨重,夜里翻身都要分几次,虽然夜里独自一人有些不方便,可心里是安生的。

离临产还有一两个月,王志斌就提了取名的事。他说,早点把名字定下来,生下来上户口不慌。晚上他给多秋打电话,两个人就在电话里商量。他说一个,她品一品,觉得好,就记在本子上;她念一个,他咂摸咂摸,说再想想。就这么一来二去,那本旧的小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一页,有单字的,有双字的,每个都承载了父母的期待。多秋说,我不求多好听,好写好叫,平平安安就行。王志斌在电话那头嘿嘿地笑,说那不行,我闺女怎么也得取个亮亮堂堂的名。

等他休假回家,那本子已经列了足足十几个。晚饭后,一家人围坐着喝茶聊天看电视,多秋把本子摊在膝头,一个一个地念。前两个念出来,王母没吭声,王父低头抽烟。念到第三个时,王母忽然把电视关了说:“这几个都不行。你外公名字里就带着这个音,重了,不能叫。”

多秋“哦”了一声,翻过去,念下一个。王父听了,摇摇头:“这字不好,跟咱们那老姑婆的名字撞了,人家比咱辈分大,不能叫。”再换一个。

这回是王志斌自己的,王母又摆摆手:“这音听着像你舅舅的名,不行,改天见面不中听。”

一家人就这么一个接一个地筛。不是这个音跟外婆那边重了,就是那个字跟哪个远亲冲了,再不就是笔画不吉利、念着不顺口、听着不“正”。筛到后来,本上那十个名字,一个都没剩下。

多秋合上本子,没说话。王志斌拿起那本子,又放下,抓了抓后脑勺,笑得有些讪讪的。他说了句“那再想想吧”。

王母还在那儿说,名字是大事,得起得端正,不能犯着长辈;王父在边上点头,说“不急,再选选,日子还够”。

多秋觉得烦透了,仔仔细细选的名字一个不能用。这个不行,那个不可以,那你们倒是说两个啊。老人有老人的讲究,她不争。他们夫妻不管了,王母还在跟王父翻着老黄历,讨论哪个字旁儿好。

一件事,在你以为终于能自己拿一回主意的关口,总有一双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拨,就把你攒了许久的念想拨到一边去了。

后来的日子,多秋和王志斌断断续续地又提过几个名字。有的写在超市小票背面,有的存在手机备忘录里,可到了老两口跟前,这些名字跟从前那十几个一样,轻飘飘地落下去,连个响都没有。

王母不是说这个字跟他们那村从前什么姑奶奶重了,就是说念着跟谁谁家的儿子太像,他没出息,不要跟他取同。王父也搬出老黄历来,某日宜什么忌什么,笔画多少,五行缺不缺,说得头头是道。他们说了算,又不全说,末了总要叹一句“你们年轻人不懂这些”。

老两口自己翻着黄历也起了几个。王父说叫“王招弟”,王母说“招弟”俗了,叫“王来弟”。王志斌当场就皱起了眉,说这都什么年月了还招弟来弟,你当种地呢。

王母又想了几个,什么“王栓柱”“王铁蛋”,说贱名好养活。这回连王父都听不下去了,说咱家养的是孙女,你起那铁蛋狗蛋的,像个姑娘家吗?王母脸一沉,说那你来取。王父又憋了半天,憋出一个“王爱珠”。多秋没说话,王志斌先笑了出来,说爸,你怎么不叫王爱财呢。王父吹了吹烟,不言语了。

这么翻来覆去地扯,一直到多秋生产那天,孩子的名字都还没有定下来。

孩子抱出来时,王母接过手,凑进来看,笑出了一脸褶子,连说“好好好,像她妈”。

王志斌跑上跑下办手续,头发乱蓬蓬的,额角全是汗。可等一切安顿下来,护士抱了孩子去洗澡,再抱回来时问了一句“名字取好了吗,要填出生证明”,一屋子人忽然都静了。

王志斌望向王父王母,老两口对看了一眼,王母说“再琢磨琢磨”,王父说“不急这一下子”。

谁能想一群人几个月取不出个名字。

护士说,现在取名,出院的时候出生证明就可以办,以后来申请就得自己来拿了。

王家人还是觉得现在取比较方便,以后带孩子了,谁有空来回跑。于是三人又凑到一起叽里咕噜争论起来。

多秋躺在床上,烦躁的很。这几个月,这样的场景见过好几次了,每次都不了了之。护士来拔针的时候,她看着护士熟练地撕开胶布,把针头从她手背上轻轻抽出来,按上一根棉签。她忽然问了一句:“姑娘,帮我接生的陈医生,她全名叫什么?”

护士低着头收拾器具,顺口就说了:“陈秀丽,我们产科的陈主任。”

多秋把“陈秀丽”这三个字在舌尖轻轻念了一遍。陈秀丽。秀丽。她低头看怀里的孩子,那小脸睡得安安定定的,皮肤还是红的,绒绒的胎发贴在额角。她忽然觉得这个名字顺极了。

隔天,王志斌来医院办手续,给孩子领出生证明。他把那张表拿在手里,弯着腰站在产房外的走廊里,表格上好几栏要填。

填到名字那一栏时,他还转过头来:“名字填什么?”

多秋瞟了他一眼,平静的决定:“就写王秀丽,风景秀丽的秀丽。”

王志斌也不质疑,二话不说填上表格交上去。

回家后半个月出生证明才寄回家里,王父王母才知道孙女叫王秀丽。王母看见这三个字,脸上先是一愣,紧接着眉毛就拧起来了:“秀丽?怎么取个这名?你太姥姥那辈有个堂姐就叫秀丽,这不行,犯了重字,不中。”

王父也摇头:“叫秀丽的人太多了,镇上就有好几个,不中不中的。”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房间门口,一个说犯重字,一个说太普通,声音不大,却絮絮叨叨地不停。

多秋没抬头,也没分辩。她只是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等他们说完了,才淡淡地开口:“名字已经报上去了,改不了。要改你们自己去申请。”

王父王母嘟嘟喃喃还是不满意。多秋又开口说道,“陈秀丽医生,是把孩子接来人间的人。人家一个医生,把人家孩子的命捧到这个世界上,功德无量。你们说来说去,一会儿怕犯这个重字,一会儿嫌那个不好听,可到头来,也没有谁给这孩子想出个名字来。我借她的名,是想我闺女以后能跟陈医生一样,有本事,能自己站得住。要是她以后也能穿上白大褂,当个大夫,我比什么都高兴。”

王家父母生气但是也无可奈何,最后只化成一声叹气。“秀丽就秀丽吧,反正名字是你妈取的。好坏也不赖我们身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296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