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36553" ["articleid"]=> string(7) "741023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8726) "戏多秋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做足了准备,可唐氏儿的喂养艰难,远比网上查的那些资料要难的多,也熬人得多。

敏儿的吸吮一直不好,但也是能慢慢喝上奶水和奶粉,就是得耐心细致。喂一顿奶,短则四十分钟,长的时候一个多钟头,胳膊托得发麻。有时候好不容易喂进去小半瓶,孩子突然一口全呛出来,白色的奶液吐满衣裳,也只能把她竖着抱起来,让她的头靠在大人肩膀上,一边拍一边来回走,直到那细弱的哭声一点点平复下去,变成一种疲倦的呜咽声。

晚上更是熬人。普通的孩子三个月以后夜里就能睡长觉了,敏儿不行,频繁醒来,醒了就哭,哭了就要抱,是个高需求的宝宝。家里大人轮流带着,带的人经常是困得整个人都在发飘,真想随便找个地方倒下去,可怀里的孩子又在动,就又不敢了。

都说唐氏儿体质弱,这话不假。天气稍有个风吹草动,敏儿比镇上的气象台还灵。降温了、起风了、下过雨地上返潮了,哪怕只是夜里忘了关窗,第二天一准哼哼唧唧的不舒服。

倒春寒那次,是最厉害的一回。

南方的倒春寒比冬天还要冷,天气湿冷湿冷的,钻到人骨头缝里。多秋给孩子裹了两层包被,屋子里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可孩子还是病了。后半夜发起烧来。孩子烧得小脸通红,鼻翼一翕一翕的,喘气声音又急又重。一大早,夫妻俩赶紧把孩子送医院。

接诊的医生听了听肺音,皱了皱眉头,说这孩子的呼吸音听起来很粗,这个孩子比较特殊建议还是去大医院做个心肺检查。王志斌也没抱怨,马上订了车,又转去市医院。

走了加急,片子很快就出来了。医生把她叫进诊室,把片子插在观片灯上,指给他们看。医生用笔画出那个不太规则的圈。“法洛氏四联症,”

医生语气平静,“心室有缺损,室间隔膜部有一个缺口,肺动脉也有些窄。是先天性心脏病,唐氏儿合并先心病的情况很常见。”

果真带有基础病症。

医生说只能等。那么小的婴儿,法洛氏室缺,在心室上留着一个洞,现在还不能做手术,得等她自己慢慢长,看她能不能自己闭合。对于大多数孩子来说,随着年龄的增长,大多数都会自动愈合的。

医生又说要注意观察,看孩子有没有嘴唇发紫、喘不上气的情况,一旦发现异常要立刻送医。孩子只能慢慢仔细的养着。

照顾生病的孩子最是磨人。

孩子三天两头地病,日子就没有松快的时候。夜里不敢沉睡,白天不敢走远,天气稍微有个风吹草动,都让人胆战心惊。久病床前无孝子,久病的孩儿,父母的感情都会变。

戏多秋瘦得厉害,一百一十多斤的人只剩90多斤,太累了。她从来也不在电话里跟她妈提。可当妈的哪里看不出来呢。

戏妈妈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在她耳边提起了那个话题。

戏妈妈看着那个瘦瘦黄黄的孩子,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多秋,妈跟你说个事,你先听,不要生气。”

多秋闻声抬起眼,看见她妈脸上的表情,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每次她妈要说什么让她难受的话时,都是这副样子。她等着,没应声。

“这孩子,你们家准备一直这么养着吗?三天两头病,大人不安生,老人也不安生。你看看你,都快没有人形了。”

戏妈看女儿没什么反应,又接着说,

“要不——我也是听好多人都这样做的,要不把她送到慈安院或者庵庙去养着吧。那里的人心善,也是会照料这样的孩子的。”

她看戏多秋脸色难看起来,马上又说,“我是说,你别急,先听妈把话说完。你也别嫌那地方不好,你王婶的远房亲戚家,还有好几个人家生了残缺或者有病的孩子都偷偷放那里了。说那里有人照顾,一天三顿都有人管,不比在家差多少。你还年轻,路还长着呢,总不能把这一辈子都搭进去吧?这也太拖累了……”

戏多秋打断她的话,直直地看向她妈,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遗弃罪是要坐牢的。而且我是她妈,他们怎么能比得过亲人。”

都是当妈的,戏妈妈如何不知。但女儿拿命在熬,她也心疼啊。

孩子一天天长大,日子一天天熬着,怨言也就一天天积起来了。

王父开始念叨了。吃饭的时候筷子往桌上一搁,叹一口气,说这孩子怎么又闹腾了,一晚上没睡好。王母在旁边接话,说这样的孩子就是磨人,白天黑夜没个消停,我这一把老骨头也快散架了。有时被孩子磨累了,忍不住皱眉把孩子放一边,大声留下一句“你妈抱吧”或者“你自己的孩子自己哄”。王志斌也不例外。他到底年轻,耐心更薄,带的时候经常絮絮叨叨轻声责骂这个磨人的坏东西。一心烦就又忍不住增加出去喝酒的频率。

所以后来有天王家人来戏家做客时,多秋她妈实在憋不住,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话头又提了出来。这回不是单独跟她说了,而是当着王父王母的面,说孩子实在难带,你们两老也辛苦了,孩子以后的路还长,是不是可以商量商量,看送到外面去,对孩子也好,对你们也轻松些。

话没说完,王母的脸就沉下来了。

她提高了嗓门,语气很硬,还带着一股被冒犯了的火气:“这话怎么说的?再难带,那也是我们王家的孙女,既然投胎来了这个家,那就是我们家的人。我们自己养,怎么也不能送到那种地方去。说出去,我们老王家的脸往哪儿搁?”

王父也放下了烟,脸上那些平时对孙女的嫌弃和唉声叹气,此刻都消散成一种罕见的维护:“就是。孩子难带是难带,但我们就当是命里给的福气,不能往外推。我们又不是老得动不了了,我才五十多,我还干得动,我打打杂工,挣几个钱贴补家里,她奶奶在家带人,年轻的两口子该上班上班,该过日子过日子。不耽误他们。”

王志斌也跟着表态,孩子不会被送走。他们愿意养着。

虽然嫌弃孩子但也是也真的有几分舍不得。这世上很多事都是如此,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情,哪是脸,哪是赌气,哪是真心。

“我这么说,也是怕累着你们……”戏妈妈讪讪地解释了一句。

“累就累,人活一世哪有不累的。”王母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唐氏儿我打听了,人家外面也有养得好的,他爸不知哪个表亲的姑姑家就有一个,现在六七岁了,会自己吃饭穿衣,也会叫人。我们不指望她有什么大出息,能养到什么程度就什么程度。能陪我们多久,也是缘分,尽力就是了。”

“放心,孩子我们两个老的主要带。他们年轻的,该生就再生一个,过他们正常的日子去。等戒奶了,晚上都归我们两老的。这个家不能因为一个孩子就散了。”

王父重重地点了点头,狠狠多抽了几口烟。“我们老两口托举着,天没塌下来。”

戏妈妈被那几句硬邦邦的话顶得半天没言语。可等到王家人回去后,她眼角那点讪讪的神色散了,换成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快。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她跟留在家里的戏多秋说,“有他们老的搭把手,总好过你一个人硬扛。现在好了,他们认这个孩子,愿意带,那你就能喘口气了。日子还能过下去。”

戏多秋也难得心情明媚起来,她原以为她妈提了“送走”那话,王家会顺着台阶下来,甚至就势推掉这个包袱。毕竟他们的不耐烦和抱怨都是真的。她甚至做好了准备,若真是那样,她宁愿累点一个人负责也会硬气的说,我自己养孩子。

孩子留在了王家。不是作秀勉强留下的,王家两个老人当着两家父母的面,把话许诺下的。他们说认了,说就当命里给的,孩子能陪多久是缘分。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这颗心反倒踏实了。王母再不耐烦,心里到底是认了这个孙女的。王父再唉声叹气,第二天一早还是去了工地,说能打一天工是一天工,孩子要花钱。

以前每当孩子哭闹或者生病,她总怕孩子烦到其他人,所以更多的时候她选择默默忍受,即使她已经很累很累了。孩子虽然还闹人,但她心里开阔很多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296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