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36552" ["articleid"]=> string(7) "741023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10858) "吃饭的时候,气氛变了。王家三人态度转化得非常明显。

等吃完饭,王母连忙收拾碗筷进厨房清洗时,王志斌斟酌了许久,用近乎讨好的语气商量道,

“多秋,呃……明天我们去市里问问医生吧。总得听听医生怎么说,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或者有什么要注意的。你说呢?”

戏多秋没抬头,“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回了一句:“可以。”

哼╯^╰,报告她也收到了。同一个公众号,同一条推送,通知发到了她和王志斌两个人的手机上。王志斌在堂屋里对着手机屏沉默的时候,她在厨房里也点开了那份报告,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她用手指把报告放大,一行一行地看。

染色体核型分析,报告上的每个字她都认识。她的那一栏写得清清楚楚:未见缺失,未见重复,未见嵌合,染色体信息完整对称。而王志斌那一栏,同样的位置,写着的是另一种结果:存在一处明显的染色体片段缺失,该缺失在现有数据库中未见相关记录,临床意义未明。

未知情况的缺失。很明显她是健康的,有问题的另有他人。

所以刚才王志斌用那种小心翼翼的、商量的语气问她明天要不要去市里的时候,她答应了。不是大度,不是原谅,只是她也想去听医生亲口说一遍——她说一遍,这满屋子的人当她是狡辩;医生说一遍,他们当医生是安慰;只有白纸黑字的报告,加上市里专家一句亲口的解释,他们才会低下那高高显露的鼻孔。

“明天几点去?我跟妈说一声,孩子放家里,带着去不方便。”

王志斌连忙说:“早点去,七点半走,挂了号等医生上班。”

戏多秋点了点头,转身上楼去,她听见王母压低了声音跟王志斌说:“那你去了,跟医生好好说,态度好一点,别又急吼吼的。”王志斌闷闷地应了一声。

市医院的诊室里,专家把两份报告并排摊在桌面上,又翻看了之前检查的单子。她看得很慢,偶尔用笔尖在某一行数字下面划一道线,再把两张单子凑在一起比对。

专家终于抬起眼来,双手交叉压住那几页报告,开了口。声音缓慢而清晰。

“从染色体检测结果来看,女方的核型完全正常,结构完整,没有缺失,没有易位,没有嵌合。结合之前的各项检查,可以判断女方的身体状况和生殖系统方面没有发现明确的问题。”她顿了一下,目光从戏多秋身上移向王志斌,

“男方这边,染色体存在一处片段缺失,虽然目前数据库中还没有找到与之直接对应的临床病例,但染色体任何形式的异常都可能在生殖过程中产生影响。而且,从男方的体检指标来看,长期吸烟、饮酒,精液质量虽然没有送检,但整体身体处于一种比较明显的亚健康状态。这些都是备孕过程中的负面因素。”

说完,把两份报告轻轻推回桌子中间。

王志斌的脸色在专家说话的那几分钟里,一点一点地变了。从质疑到难堪,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挤出来一个干巴巴的“哦”字。

专家没有给他太多消化的时间,很快接着说下去,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劝诫和几分见多了的无可奈何:“唐氏综合征本身是概率事件,这一点我之前已经说过。但你们如果计划要二胎,备孕阶段必须把身体调整好。不是一个人的事,是双方的事。尤其是男方,烟酒必须戒掉,作息要规律,最好配合运动和饮食管理,等身体指标改善之后再考虑怀孕。另外,备孕期间要补充叶酸,做好孕前检查,怀孕之后要严格按照要求进行产前筛查和诊断,不能像上次那样只做一个早唐就结束了,无创DNA或者羊水穿刺,该做的都要做。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减少这种概率的出现。”

王志斌其实还想反驳的,别人抽烟喝酒都没事,就他要戒烟戒酒,是什么毛病!但他又怕医生再说出其他他不想听的话。

戏多秋忽然开口了。

“医生,”声音不高,但十分清晰,“我想问一下,他那个染色体缺失,对以后的身体会有什么影响吗?现在看起来没症状的话,将来呢?”

专家说这个问题问得好。她解释道,目前的数据库里没有记录,临床意义不明确,暂时无法判断这个缺失会对男方的健康造成什么样的长期影响,建议定期体检,如果有异常再进一步排查。她又看了王志斌一眼,补了一句:“不过从遗传角度来说,染色体结构的异常,无论是否有表型,在生育过程中都存在一定的风险。这也是为什么说备孕前要评估清楚。”

王志斌含糊地应了一声,“那谢谢医生,我们把该注意的都记下了,回吧。”匆匆拉着戏多秋就离开。

回到王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王母迎出来,眼睛却先往戏多秋脸上偷瞟了一眼。王志斌拉住他妈的胳膊,两个人落在后面,嘀嘀咕咕地说了好一阵。王志斌选择性的跟他的父母说了一些内容,最后强调要对戏多秋母女好点。

戏多秋不在乎他们说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是健康的,女儿身上那个多出来的第21号染色体,不是她造成的。以后再有什么胡诌的话,她都可以直接把这份权威的报告糊在别人脸上。什么狗屁黑锅,她一点都不背。

午休后,戏多秋拨通了妈妈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她妈的声音听起来着急忙慌的,像是等了很久。多秋把早上在市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从专家怎么看报告,到染色体结果怎么写的,到医生亲口说她的核型完全正常、结构完整、没有缺失,到那一句“男方存在一处染色体片段缺失,临床意义未明”,再到医生让他戒烟戒酒、调整身体。她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夸大其词,连医生最后说的“备孕双方都要注意”都一五一十地讲了。

电话那头的戏妈妈起初还插两句话问细节,听到后来就不做声了,只剩下呼吸声越来越粗,越来越重,最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等多秋说完,她妈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哼,我早就说,我女儿从小到大健健康康的,怎么可能说生个孩子就生出毛病来了。”

她接着又呸了一声,“他们王家算什么东西,一家子上下嘴皮子一翻,就给你扣那么大一顶帽子!还跑到我面前阴阳怪气地说什么‘养好了身子再嫁过来’,现在好了,自己儿子身上带着毛病,还有什么好说的?”

“是你爸身体不好还是我身体不好?咱们家往上数三辈,哪个不是硬硬朗朗的?那他们家还有脸跟别人胡言乱语,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成天烟不离手酒不离口,连头发都长得跟黄豆芽苗似的,谁身体好谁身体不好心里没点数吗?”

母女俩骂骂咧咧吐槽了好一会后,她妈再问了外孙女情况后,话题一转,

“多秋,那你是打算就此断了还是以后还打算给他生二胎?”

“妈。”戏多秋打断了她,声音轻轻的,但带了一点不容再问的意味,“这事以后再说吧。我先把孩子带好。”

多秋怎么会听不出她妈的意思呢,就是问她要离婚吗。

离婚吗?

多秋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掂量。在这件事的处理上王家人的嘴脸堪称丑陋无比。

可孩子怎么办?这是第一个问题,也是最硬的那个问题。她看得太清楚了——他们要的是健康的孩子。这个孩子他们不会想要的,那就是个拖累。

把女儿一起带走?她拿什么养?离婚之后她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她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没有工作,没有存款,连给孩子买罐好一点的奶粉都要精打细算,难道要她抱着女儿去街上喝西北风吗?她以前上班存了点钱,出嫁后父母留了两万贴己钱,在嫁过来这一年多了,陆陆续续帮还了王志斌的一些小赌债,已经所剩无几了。

然后就是名声。这个小镇太小了。离婚,在镇上人的嘴里,不是走出一段不幸的婚姻,而是一个女人被婆家“退”回来了。他们会怎么说?说她生了个有问题的孩子,被丈夫嫌弃;说她命不好,克夫克子,谁娶了谁倒霉。她不在乎自己被人戳脊梁骨——可她能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爸妈吗?还有她那些还没说亲的兄弟姐妹,媒人一句“她家有个离了婚的姐姐”,那亲事就得减几分。她知道这不公平,可在这镇上,不公平就是规则本身。她一个人离了,不是一桩婚姻的终结,而是一整个家族的污点。

可真正让她犹豫的,还不止这些。

她对王志斌还存有几分幻想的。孩子刚出生不久,他时不时乐呵呵抱着哄,说“我闺女,长得真漂亮”。孩子出生后,他确实是高兴的,那种高兴不是装出来的。他翻了好几天的字典,问了一圈人,最后定了一个“王行敏”。给孩子上完户口那天他,他把印着孩子身份信息的户口本拿给她家人以及他们家人一一看过炫耀过。他心里是真高兴的。

月子期间,他每天5点多去市场买菜,肉都是买刚杀的,还热乎跳动着。鱼肉鸡鸟胶什么的,换着花样往家里拎。隔一两天就收拾房间卫生,天天熬草药给她擦洗。生孩子的时候是冬天,他连漱口的水都给她倒温的递上前。

想到这些,她就觉得王志斌这个人,也不是那么坏。他懦弱,他愚钝,他扛不住事,遇到难题第一反应是往外推。真遇到事了,又有几个能挺直腰杆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

他慌,他不知如何处理也承担不了责任。他的确没动手打过她,没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没说不跟她过了——他只是在等,等一份报告来告诉他到底该往哪边站。。现在报告出来了,他知道自己错了,知道亏待她了,所以才让他妈好好照顾她。成年人的权衡利弊。

戏多秋摸摸女儿黄黄软软的头发,网上说这样的孩子比一般娃难养,可能还会有其他不止一项的基础病。她不能离婚。至少现在不能。离了婚,她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房子,没有钱,没有工作,没有人手。她一个人真的养活不了孩子。她需要这个家,需要这些人共同扛着。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不是睁只眼闭只眼糊糊涂涂过。他们已经退让一步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296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