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36547" ["articleid"]=> string(7) "741023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9791) "戏多秋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跟王志斌开口,结果她还没想好开头,戏妈妈已经替她办完了。

那天晚上她下班回宿舍,就收到她妈妈的微信留言。“我跟小王说了,本命年结婚冲太岁,将来两口子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结了也是一辈子鸡飞狗跳。小王懂事,说理解,说回去跟他爸妈商量。你看看,我就说这孩子靠谱。”

戏多秋默默听了语音,她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失落,她纠结了这么久的事情,她妈三言两语就摆平了,好像她所有的挣扎和犹豫在大人眼里,不过是一桩不值一提的小事。

王志斌的反应比戏多秋想象的还要快。第二天下午,他就去戏家,递给戏多秋妈妈一个红色锦盒,里面躺着一只金戒指,又大又沉,金灿灿的晃得人眼睛发酸。

“阿姨,这是我孝敬您的,”王志斌笑得憨厚,“您是为多秋好,我都懂。这戒指您收着,算是我的心意。”

戏妈妈推让了两回,第三回就收下了,戴在手指上左看右看,笑着骂他乱花钱。王志斌又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聊了几句闲话,骑上摩托车走了。

戏多秋她爸一直在旁边没吭声。等王志斌的摩托车声突突突地远了,戏爸才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事儿真多。”戏爸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语气里全是不耐烦,“本命年不能结婚?我活了五十多年也没听过这个说法!简简单单的把事办了不好吗?非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会儿这不行一会儿那不行,我看您们就是作的!”

戏妈妈瞪了他一眼,说你懂什么,老一辈说的还能有假?他爸就不说话了,但脸色一直不好看,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怎么开口。戏爸爸就是觉得万事都该干脆利落,结婚就是结婚,哪有那么多名堂。

日子就在多秋战战兢兢与不耐烦中到了结婚的前一天,五月十二。

按礼俗那天上午,王家族人把聘礼送了过来。几口大红箱子装得满满当当的,有香烟,有喜饼,有糖果,有五金还有大红包包着的六万八的聘礼和其他东西。戏爸爸领着王家的人把东西搬进来,安排茶水,寒暄应酬,该做的都做了。

等王家的人走后,戏爸在堂屋里转了两圈,终于把憋了一肚子的话倒了出来。

“半夜三点四十五?”戏爸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谁家结婚挑这种时辰?深更半夜的,黑灯瞎火的,让人半夜出门?我从十二号晚上就得开始张罗,整宿不用睡了,还得给你们整一桌席面送女儿出门。我这把老骨头经得起这么折腾吗?”

时辰是王家请先生挑的,说什么子时一过便是良辰,戏多秋当时听了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这会儿被她爸这么一吼,忽然也觉得三点四十五这个时间确实有点离谱。

“人家谁家结婚不是七八点?”她爸越说越来气,“天亮了,收拾收拾,体体面面地出门,多好!非要弄个深更半夜的,整这些有的没的,有什么意思?显得他家讲究?讲究也不能折腾人啊!”

戏妈妈在一边劝,说这是先生看过的,不好改的。戏爸就把矛头转向戏妈:“你也是!本命年那个事你不是挺能说的吗?这个时辰你怎么不说说了?本命年不能结婚你都跟人家吵了,半夜三点四十五你觉得没问题?我看你就是人家给你那个大金戒指看软了嘴!”

这话一说出来,气氛就僵了。戏妈妈脸一下子白了,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说了句,大喜日子我不跟你吵。转身进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戏多秋站在客厅里,左边是她爸气呼呼的喘气声,右边房间里她妈压抑脸庞。家里的妹妹站在旁边不知如何是好。满屋子都是喜庆的红色——红箱子、红布匹、红喜饼盒子,红的眼疼。

她悄悄退回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给王志斌发了一条消息。

“时辰能改吗?我爸觉得三点四十五太早了,一整夜都没法睡。”

过了一会儿王志斌回了,语气客客气气的,但软中带硬。

“这个真不好改,先生看了好几次才定的,说是最好的时辰,错过了就不吉利了。你跟叔叔说说,就辛苦这一回,忍忍就过去了。我爸我妈那天也是一宿不睡,大家都在熬,都是为了咱们好嘛。”

戏多秋暴躁地胡乱拉自己头发,拔光她全部头发她都不知这局要怎么破。明天这个时候,她就要出嫁了。半夜三点四十五,她爸顶着一张不情愿的脸,她妈忍着满脸的不忿,她就要在这样的场面里,坐上王家来接亲的车,成为别人的新娘子。什么天崩开局啊。

她闭上眼睛,结婚真的很烦,为什么女孩子一到岁数了就得结婚啊?!

戏家晚饭是在一种诡异的安静中吃完的。

戏多秋她爸沉着一张脸坐在桌边,夹菜的时候磕在盘沿上叮叮当当地响。每一下都让戏多秋她妈的眼皮跳一跳,但她什么也没说,只偶尔抬起眼看看丈夫的脸色。戏多秋和妹妹坐在他们中间,觉得这顿饭吃得比上坟还沉重。四个人就这么闷头吃完了饭,戏爸把碗筷一推,起身回了客厅,打开电视看起武侠剧。

过了12点,戏妈妈听着房间里爸爸打鼾的声音,轻轻敲了敲床头的木板,“老戏,可以起来准备了。”

戏爸嘟喃了几声,说,“我不管,你们爱咋滴。反正我早上才送她出门。”戏多秋她妈脸上的表情又气又无奈。她五指张了张,又攥成了拳头放下了。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在灶台前忙活。她一个人忙前忙后,洗菜,切菜,下锅,翻炒。

米粉下锅的时候她格外小心,一根根捋顺了才放进去。她一边搅着锅里的米粉,一边嘴里念念有词。“长长久久……顺顺当当……”鸡蛋卧在米粉上面,夹着肉沫和香葱。鱼是整条煎的,鱼皮煎得金黄酥脆,她翻面的时候格外小心,生怕把鱼身弄断了。肉是红烧的,酱油放得比平时多,颜色重得发黑,她说这样才喜庆。韭菜和春菜是最后炒的,韭菜切得齐整整的,春菜挑的是最嫩的那几棵,下锅一翻就出了水,绿油油地堆在盘子里。

八个菜,一个不少。她把这八个菜一个一个摆上桌,摆完了又觉得不太对,重新调整了好几回盘子的位置。热气从菜面上袅袅地升起来,填满了整间屋子。她站在桌边,看着这一桌子菜,脸上的表情终于松了一点。

然后她抬起头,看见了戏多秋。

戏多秋从房间里走出来,换了一套干净衣服,头发扎起来了,脸上淡淡地扫了一层粉底,嘴唇上涂了一点带颜色的润唇膏。整个人看着清清爽爽的,确实比平时精神了几分,但也就仅此而已。戏妈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眉头一点一点地皱了起来,目光从她身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身上。

“你怎么没穿红的?”她妈的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结婚这么大的事,红衣服都没买一套?就这么随随便便穿了个平时出门的衣服?你是去结婚还是去菜市场?”

戏多秋站在房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没有躲开她妈的视线。她只是很平静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然后抬起头来,语气不冲。

“买了套新衣服,这不就是吗?”她说,“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把头发扎一扎,脸上化个淡妆,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地出门,就可以了。”

戏妈妈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戏多秋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种敷衍般的重视。

“结婚嘛,又不是结给别人看的。”

戏妈看着这样的戏多秋忽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怪她吗?其实还是怪自己没有提前提醒她。只不过她也是第一次嫁女儿,光掰扯些传统礼俗都让她精气神耗尽,她以为女儿会打扮好自己的。结婚谁不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就多秋跟别人不一样。现在说多了也是徒惹烦恼了。

戏多秋走到饭桌边,每一道菜都有一个好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是她妈从老一辈那里听来的、信了一辈子的好兆头。

旁边的妹妹安静陪着姐姐用膳。原本哥哥要回来的,多秋阻止了他请假。她是真的觉得结婚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用让家人那么奔波,以后有的是时间相聚。

3:30分,王志斌来到了戏家。

王志斌站在门口,目光直直看向戏多秋,眼神微微顿了顿。他眼神巡视了一下餐桌,桌上摆着八个菜,每样都动过一些,但都没吃完。他的视线移开,往堂屋里巡了一圈,那眼神是在找人。戏多秋知道他在找谁。

她爸的房间门关着,鼾声清晰可闻。

王志斌的脸色沉了沉。他嘴角那点礼貌的笑容短暂地消失了,又很快挂回去。刚才进门的时候还有几分真心的热络,这会儿只剩下一个客套的形状。他跟戏妈点了点头,跟旁边站着的小姨也点了点头,话都没说满三句,句句都是场面上的寒暄,语气淡淡的。

戏多秋放下碗,站起来。拿上旁边粉色的包包。

“走吧。”王志斌说,两个字,不冷不热。

戏妈妈和妹妹送他们俩到门口,让戏多秋向前走别回头。

戏多秋听话的坐在摩托后座,风从领口灌进来,凉飕飕的,她没有搂王志斌的腰,只是抓着座位后面的扶手。一路上两个人没说一句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2959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