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哥，我觉得我们的婚事不用那么急的。要不再推推？”打这几个字的时候她改了又改，一开始写的是“我不想结了”，觉得太硬，删了；又改成“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太合适”，觉得太绝，又删了。最后选了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既能试探一下王志斌的反应，又不至于把话说死。
可消息发出去连十秒钟都不到，手机就震了。是语音电话！屏幕上“王志斌”三个字跳得又急又凶。戏多秋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她没来得及把手机贴到耳边，王志斌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多久啊？”
戏多秋被这劈头盖脸的一句话砸懵了，还没来得及出声，王志斌那边已经连珠炮似的轰了过来。他的声音又急又高，带着一种慌乱和恼怒。
“我们的事情我跟我们的亲朋好友都说了！日子都定下来了！农历五月十三！请帖都发了！都发出去了！”王志斌的每一个“都”字都咬得又重又狠，
“你要是这时候撂挑子不干了，我们家怎么办？我爸妈怎么办？他们接受不了的！我也接受不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后果！”
戏多秋都被说懵了。
电话那头的王志斌喘了两口粗气，现在又变成指责和质问，比刚才更重了：“再说了，这一年下来，镇上谁不知道我们是一对？你现在说推就推，你想没想过别人怎么看我？怎么看你？叔叔阿姨那边你又怎么交代？他们能接受得了吗？”
叔叔阿姨能接受得了吗？她脑子里一下子就浮出了她爸妈还有兄弟姐妹的脸。这个家的每一个人，都为这场婚事转着，她这时候说不干了，那不是把所有人的台都拆了吗？
还有镇上那些人。戏多秋闭上眼睛，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无数个画面。各种邻居的，路人的，同事的脸全都在，密密麻麻的吓人。
她丢不起这个人。
戏多秋心里头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一点火苗被王志斌这一桶冷水浇下来，刺啦一声，灭了。
她怎么跟别人解释？说我其实也没有特别不想结，就是觉得有点烦？说我觉得他对我不错但我只有五成满意？说我想去旅行结婚不想在院子里摆席？这些话随便拎出来哪一句，在别人眼里都是矫情。人家是独生子，家里有地有房，对你又好，舍得给你花钱，你一个小职工，长得也一般，还挑什么挑？
戏多秋委屈的想喊，喊不出来，想哭，眼泪又掉不下来，就那么堵得整个胸腔都在发酸发胀。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大概是王志斌没听到她的回应，语气软了下来。
“多秋，”王志斌的声音低了下来，“我知道你紧张，女孩子结婚前都这样，这叫婚前焦虑，正常的。你别想那么多，日子我们挑的是最好的，什么都安排好了，你安安心心等着做新娘子就行。好不好？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我发誓！”
戏多秋其实想说不好。你要的和我要的又不同。她就是懦夫，她不敢反抗。
“……我知道了。”
王志斌在电话那头松了口气，又说了几句什么，大概是过两天带她去试衣服买五金之类的。戏多秋没怎么听进去，只是嗯嗯地应着，最后说了句“我先挂了”，就把电话按掉了。
她把眼睛紧紧闭上。想挣扎，又不敢挣扎；想反悔，又觉得自己没有反悔的资格；想逃跑，又不知道能往哪里跑。
就这样吧，女孩子的命就是菜籽命，撒到什么地都是命里注定的。妈妈说的话总归没错吧。
戏多秋还没消化完那些难受的情绪，就收了她妈的微信语音，是压低了嗓门，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味道：“多秋啊，今晚回来一趟，妈有事跟你说。”
戏多秋心里咯噔一下。她妈难得用这种语气说话。回去的路上她脑子里转过七八种可能性——是不是王家那边又提了什么新要求？是不是摆酒席的事出了什么岔子？是不是她爸妈身体不舒服？越想越不安。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进门鞋子还没换好，她妈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拽到玄关边上，就凑到她旁边，声音压得低低的。
“多秋啊，”她妈的表情很复杂，是那种心里有事、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宿才会有的神情，“妈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个事，想来想去，还是得跟你说。”
戏多秋一只脚踩在拖鞋上，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什么事啊？”
“本命年结婚，不太好。”
“啊？”戏多秋愣住了。
“有好几个人跟我说了本命年结婚要慎重，我们老屋张婶儿媳妇就是本命年结的婚，现在两口子天天吵架，闹得鸡飞狗跳的。”她妈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瞟着多秋，“后来我专门去问了一些老人，都说按古时的说法，本命年结婚，要么东风压倒西风，要么西风压倒东风。你懂这意思不？就是这婚姻啊，要么特别好，要么就特别不好，没有中间的路可走。好的是真的好，不好的——最后结局都不怎么样。”
“所以妈想啊，”她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你说，能不能把婚期往后推一推？等你过了这个本命年，二十五岁了再结。就半年，半年也不长，王家那边要是真心待你，不至于连半年都等不了。”
这算什么事啊？多秋想，她攒了一肚子的不甘心，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今天她妈却又用了一个“本命年”的说法，又推翻了。本命年不能结婚，属相不合不能结婚，甚至两个新人一个属鸡一个属狗都能说成“鸡犬不宁”。荒唐可笑～～
“可是……”戏多秋终于把鞋换好了，“王家那边日子都定了，请帖都发了。而且当初你们怎么不说啊？！”
“请帖发了可以收回来，日子定了可以改。”戏妈妈双手随意挥舞了两下，“就说本命年结婚不吉利，他们王家不是讲究人吗？合八字都合了八次，这个讲究他们能不懂？你就说是妈说的，妈不同意本命年结，要推迟半年。他们要是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
“妈，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你当我看不出来啊？你打小就这样，不高兴了也不说，就在那儿闷着。这几天你视频，你脸上的笑就没到过眼睛里头。”
“那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会影响其他兄弟姐妹吗？我觉得王家应该不会同意的。”
“确实有点丢人，但是这个老话也不能不听点。若是真的想现在结婚，那男方得给我们这边多送件金饰，方可破解。”
荒谬的感觉又来了，还能有破解的法子？！而破解的法子还是男方给女方多送件金饰。王家会不会觉得是她们坐地起价了吧…_…"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2959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