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36545" ["articleid"]=> string(7) "741023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0344) "“喂,王哥。”

“多秋,我把咱们五一打算结婚的事跟我爸妈说了。他俩都说我们俩小孩子家家不懂事。结婚是大事,要请先生看看好日子才能定下来。两家父母要坐在一起谈一谈。”戏多秋应了一声,也没多想。王志斌接着说,

“过两天我带上我爸妈上门拜访一下叔叔阿姨,你觉得怎样?就这个周三。”

多秋随即打了电话跟家里的父母说了一声。多秋还觉得挺奇怪的,订婚的时候聘礼,五金什么不都说清楚了,结婚不就是找个日子领证就可以。

周三很快就到了,这一次,气氛比上回提亲时沉得多,也郑重得多。

王家父母是十点整到的。王父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一盒茶叶,包装是暗红色的;王母跟在后头,提了一个塑料袋子,里面装着一点糕点。王志斌走在他爸妈后面,穿了一件衬衣,领子翻得整整齐齐,头发也理过了,整个人比平时精神不少,进门的时候冲多秋笑了一下,戏多秋没接住那个笑,低下头去假装看手机。

戏多秋的爸妈把人迎进来,又是让座又是倒茶,场面热络得很。王父坐下之后也没多寒暄,喝了口茶就开了口,声音不大。

“我们家就这一个儿子,你们也知道的。”王父把茶杯放下,两根手指夹搁在膝盖上,看着戏多秋的爸妈,

“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也算有点家底,往后这些东西都是他们两个人的。我们老两口没什么别的想法,就盼着孩子们能把日子过好。”

王母在旁边点头,适时地接过话来:“我跟志斌他爸商量过了,虽说现在年轻人不兴那一套,但我们家是传统惯了的,该走的礼数一样不能少。”

她说着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张红纸,展开来放在茶几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一些日期和时辰之类的东西,“八字我们拿去合过了,前前后后合了八次,都是好兆头。先生说了,嫁娶的日子得挑个好时辰,这个不能马虎,得再请人细细地看。”

八次!戏多秋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心跳漏了半拍。她抬头看了一眼王志斌,王志斌正端着茶杯,眼睛却越过杯沿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像是生怕她听了这些话会不高兴似的。

戏多秋她妈把那张红纸拿起来看了又看,像是没发现他们家如此的传统。她爸倒是稳重些,沉默了好一会,“原本我想着两年轻人愿意就好,简简单单就好。但既然你们是为了孩子好,我也不多说,左右也是换个日子而已。你们怎么说,我们怎么做。”

接下来就是讨论具体的事宜。王母说,不在酒店摆酒,那太铺张了,但是家里怎么也得叫上几桌。“同族的亲戚朋友,志斌姐结婚的早,他们一家六口人,还有老姑老叔的,加起来怎么也有个五六桌,到时候院子里支上棚子,请承包宴席的送上几桌,热热闹闹的,比酒店里强。”她说着比划了一下,显得很高兴。戏多秋她妈连连点头,说这样也好,实在不拘束,亲戚朋友吃着也自在。

两家父母还在互相吹捧自己的孩子,男方说着自家的娃多好多优秀,这门亲事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女方的父母也一直夸着自己的女儿勤劳务实。

戏多秋没接话,听着他们絮絮叨叨翻来覆去的吹捧,只觉得有一股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憋得难受。她不敢回房待着,只能难受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她和王志斌原本说好的不是这样的。

王志斌第一次提结婚的时候,戏多秋说再等等,她还没准备好。可王志斌隔三差五就在微信上提,见面的时候也提,语气不急不躁的,一下一下地磨。他说他今年都三十了,比她大了整整六岁,在镇上这个年纪还没结婚的男人,走在街上人家都要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戏多秋当时听了,翻了个白眼,又不是我让你三十的。

可王志斌总有办法把话说得让她没法反驳。“早结婚晚结婚,迟早不都得结吗?”王志斌说这话的时候正带她去吃那家新开的酸菜鱼,一边给她夹菜一边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早点结了,早点要孩子,对你身体恢复也好。我有个表姐就是拖到三十好几才生,遭了老大的罪了。”

戏多秋把酸菜鱼里的花椒一粒一粒挑出来,没抬头。她今年才二十三,自己的身体,自己还没搞明白呢,怎么就被人安排到生孩子和产后恢复了?但好像身边的人都是这么过的。单位里的小刘去年结的婚,今年就抱上了娃,朋友圈里全是晒娃的照片,底下一堆人点赞说“人生赢家”。也许这才是对的,大家都走的路,总不会错到哪里去。

她就这么被王志斌一点一点地说动了,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头已经点了。

但她提了一个条件——不办酒。两个人出去旅行一趟,随便去哪里走走都好,拍几张照片,回来请两边家里人简单吃顿饭就行了。她从小到大最怕这种场面,一堆认识的、不认识的亲戚围着她,说一些千篇一律的吉祥话,笑一些不知所谓的笑。想想都觉得恐怖。

王志斌当时答应得很爽快,说行,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戏多秋难得松了口气,甚至开始在网上搜周边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可现在呢?

合了八次八字的红纸,五六桌的宴席,请先生细细挑的“好日子,好时辰”——桩桩件件都在告诉她,她和王志斌之前商讨说的都是屁话!

晚上戏多秋躺在床上,是王志斌前发来了消息:“今天我爸我妈回去高兴坏了,一直夸你呢。”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不是说好不办酒的吗?都答应过旅行结婚的。今天这事也不先提前通一下气。

多秋生气想质问,她马上又能想象王志斌会怎么回——他是王家的独子,父母一辈子的心愿就这么一件事,总不能连这点面子都不给老人吧?他们家办了,你们家也有面子,街坊四邻看着也体面,这不是挺好的吗?

这些话她都能替王志斌提前说出来,一字不差。

多秋有点厌烦和累。不是具体对谁烦,而是一种更笼统、更无从发泄的厌烦。所有的一切她都觉得烦。

这种烦又说不出来个所以然。乡下结婚这就是一般的流程啊,大家不都这样吗。大家都这样搞特殊太惹人眼了,这样也烦。

多秋回宿舍时总是觉得难受,想找个人倾诉。她靠在宿舍的床头,一个人反复纠结着,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咬了咬牙,一口气发了过去。

“笑笑,要结婚了,真烦。怪不得人家说要有勇气才能走进婚姻里。”

发完她就把手机扔在被子上,真是烦透了。

手机震了。萧笑笑对她的回复来得很快。

“烦什么呢?你上次不是说他们家人挺好的吗?怎么,才几天就变了?”

戏多秋翻了个身,把这段时间的事一件一件往外倒。从合了八次的八字,到王志斌答应过她的旅行结婚现在提都不提了,一件一件,越打字越急,越打越生气。

萧笑笑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戏多秋以为她去忙了,正要放下手机,屏幕亮了。萧笑笑发了很长的一段话过来。

“你现在只是订婚,又不是结婚。你想推迟就推迟,想反悔就反悔。这都什么年代了,这种事还少见吗?”

“还没结婚呢,你就觉得压抑,觉得束缚,觉得他言而无信——那我问你,这些东西结了婚以后会变好吗?不会的,只会变本加厉。现在他答应你的事能当屁放了,以后呢?现在是摆酒席的事,以后就是更大的事。你信不信?”

“我不是说王志斌人不好,他对你好不好你心里比我清楚。可婚姻不是光靠‘对你好’就行的。你们俩想要的日子压根不一样,你以为你能忍,可你能忍一辈子吗?”

萧笑笑的语气一点都不客气,她的话似针一样扎在她心里那些最软的地方——那些她自己都不敢碰的地方。

“我们家也一直催我相亲,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萧笑笑又发来一条,“我宁可一个人舒舒服服地单着,也不要跟一个让我喘不过气的人绑在一起。婚姻是大事,你爸妈高兴了,王家高兴了,王志斌高兴了,那你呢?你高兴吗?”

你高兴吗?

她想说好像也不是不高兴,王志斌对他确实好,好得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但做什么事最终拍板时,她连上桌的权利都没有。

她对王志斌只有五成满意。五成,不是八成,不是九成,是刚好及格的五成。这满意更多的并不是对他本人,而是对他们家的房子。剩下那五成里,还有三成是犹豫。

她还年轻,二十四岁,放在外面的大城市里,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还在读书、旅行、换工作、谈恋爱,谁急吼吼地就要把自己嫁出去?可在这个小镇上,在这个所有人都互相认识的地方,二十四岁没结婚,好像就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妈天天念叨,身边的人见了面就问,好像她是个快要过期的罐头,再不赶紧处理就要变质了。

可凭什么?

戏多秋坐起来,靠在床头,把萧笑笑的话又看了一遍。心跳得很快,砰砰砰的。她犹豫了很久,打字的手指都在发抖。

“可是两家人已经把日子都商量好了,我现在说不行,我爸妈一定觉得好丢人,非得气死不可。”

萧笑笑的回复几乎是一瞬间弹出来的,快得像是在那头等着她似的。

“你爸妈气一阵子,总比你气一辈子强吧?”

萧笑笑最后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这次语气软了些。

“多秋啊,你什么都好,就是太会替别人想了。可你替别人想的时候,谁来替你想呢?”

戏多秋没回这条消息。她把手机屏幕按灭,她该怎么办呢?"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2959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