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百川缓缓走来，拐杖敲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不紧不慢。他在早餐铺外十米处停下，目光穿过玻璃窗，直直落在陈墨身上。
陈墨的拳头攥得发白。
十五年了。他以为这个老人是亲生爷爷，以为他是家族里唯一对自己好的人，以为那根拐杖敲出的声响是慈祥的节奏。
可现在他觉得那声音像丧钟。
“别看我。”叶清霜低声开口，声音里压着冷意，“别让他发现我在看你。”
陈墨猛地收回视线，强迫自己看向桌面。
“他为什么现在来？”他压着嗓子。
“因为血手会刚传来消息——你杀了陈德海，又屠了半个据点。”叶清霜说，“陈百川不是来报仇的，他是来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你究竟觉醒了什么能力。”叶清霜的目光像刀片一样扫过窗外，“暗网对能力者的情报网比警方还严密。陈德海死之前，他们只知道你运气好。现在——他们知道了。”
陈墨背脊一凉。
“你是说……”
“有人能干扰你的因果回溯。”叶清霜一字一句道，“暗网内部有至少三名能力者，其中一个的境界在你之上。你看到的时间线，这个人是可以篡改的。”
陈墨愣住。
他的能力是看穿因果关系，十秒内的每一根链条、每一个节点都清清楚楚。如果有人能在他看到之后、修改之前动手脚——
那他的能力就是别人的玩偶。
“所以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陈墨。”叶清霜盯着他，“你上次在废弃工厂看到的那些画面，那场车祸、那张地图，有可能是人为制作给你看的。陈百川就是想让你看到那些链条，然后让你顺着那个方向一路走到白鹿山庄，为暗网打开一条通往警方内部的通道。”
陈墨的手开始颤抖。
他回想起自己用能力看到的那些画面——父亲被陷害、自己被迫逃亡、每一步都像是被命运推着走。
如果那些都不是真的呢？
如果从一开始，他就是被圈养在规则里的棋子，甚至他看到的每一步“棋路”，都是对手故意露出来的破绽呢？
“所以你现在不能动。”叶清霜说，“收手，陈墨。你现在的境界不够，情绪太乱，一进入因果之眼的第二阶，你就会暴露自己。暗网的人盯着你，你一伸出触角，就会被斩断。”
陈墨咬着后槽牙：“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你学会控制情绪。”叶清霜看着他的眼睛，“你冲进废弃工厂的时候，断了两根肋骨。你出来的时候，泪流满面。你以为没人看到？暗网的线人遍布整个龙城市。你在外面对我喊那声‘妈’的时候，他们已经确认了三年前的猜测——你是叶家血脉，觉醒的是‘因果之眼’，不是普通的天赋。”
陈墨脸色发白。
他以为自己赢了。
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母亲，解开了谜团，甚至通过因果回溯看到了陈百川的真面目。
可他现在才发现，自己正站在别人的棋盘上，每一步都被算计好了。
“你的第二阶，叫‘干预因果’。”叶清霜压低了声音，“它可以让你在时间线上落下一颗棋子，把过去的事件结果修改成你想要的。但这个能力只有在你完全冷静、不掺杂任何私人情绪的时候才能发动。你刚才在厨房里试过一次，对吗？那颗糖是不是凭空掉到了地上？”
陈墨瞳孔一震。
“你……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当年也是这样觉醒的。”叶清霜嘴角带着苦涩，“你看到了我当年的那些伤疤，看到了我被追杀、跳崖、假死。但你看到的那个时空线——是我在失去你父亲之后、满心愤怒时用‘干预因果’修复出来的假象。我错了一次，所以我不想让你也重蹈覆辙。”
沉默。
窒息的沉默。
陈墨低下头，眼眶发红：“可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血手会、暗网、陈百川——他们对我父亲做了什么，对你做了什么，我没办法假装不知道。”
“那你准备去哪？”叶清霜问，“你以为方明能护住你？你知道他当年的搭档是怎么死的吗？死在一个能力者的手里。而那个能力者，现在就在白鹿山庄。”
陈墨回头看了一眼门外。
方明正靠在墙上，一只手按在腰间枪套上。
他似乎在等什么信号。
“妈。”陈墨突然抬头，“你说的那个能追溯到我能力的能力者，叫什么？”
叶清霜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我不知道具体名字，只听说代号叫‘画师’。他是暗网的元老级人物，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但他的能力很特殊——他能把一幅画变成现实，也就是说，他看到什么，就能复刻出什么。”
“复刻能力？”
“严格来说，是‘复刻完整事件’。”叶清霜说，“他只要看过你的因果链条，就能在三天内一模一样的复刻出来。也就是说，你走过的每一步，他都能跟着走一遍，甚至连你脑海中闪过的念头，他都能推演出来。”
陈墨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每次自己的计划都会提前暴露。
不是因为他动作慢，而是因为那个“画师”一直在看着他走过的所有因果，提前把所有节点堵死了。
“所以你现在收手，是最好的选择。”叶清霜说，“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一个人能帮你封闭因果之眼的波动，让‘画师’找不到你。”
“封闭？”
“对。三个月，只要你在三个月内不使用这个能力，所有的因果链条就会被自然抹去。到时你再发动第二阶，就没人能找到你的轨迹。”
陈墨沉默了。
他看向窗外——陈百川还在那里，背着双手，像一个普通的等公交的老人。
但他的眼神不像老人。
那双眼睛，是猎手的眼神。
陈墨深吸一口气：“妈，如果我收手，陈百川会放过你吗？”
叶清霜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会。”她的声音第一次有些不稳，“他会的，因为我手里还有他想要的东西。”
“什么？”
“藏宝图的另一半。”叶清霜说，“就是当年你父亲拼死带出来的那一半——真正的藏宝图。白鹿山庄的底牌，就在那幅画里。陈百川追了我十五年，就是为了那幅画。”
陈墨心头一震。
他以为那半张地图只是普通的地图。
现在看来——那是暗网的绝密档案。
“那如果我给你这半张图呢？”陈墨突然问。
叶清霜一愣。
“我给你藏宝图，你给我什么？”陈墨盯着她，“你给我真相？还是给我一个母亲？”
叶清霜的眼泪没忍住，滑落下来。
她猛地别过头去。
门外，陈百川的拐杖敲了三下。
那是暗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2587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