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手扶着林若溪，另一只手还攥着那根钢管。方明跟在后面，枪口警惕地扫视四周。
“陈墨，你疯了？”方明压低声音，“刚才那几个人不算什么，可白鹿山庄——”
“谁说我要去白鹿山庄？”
陈墨把林若溪扶到墙边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点上。
方明一愣：“那你干嘛来这儿？”
“等人。”
话音刚落，厂房深处传来一阵金属摩擦声——像是有人拖着脚链在走路。
陈墨掐灭烟头，起身朝声源走去。方明想拦住他，被他一个眼神逼退。
他知道那声音意味着什么。
他等了十五年的声音。
当那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时，陈墨的手下意识攥紧了钢管。
是一个女人。
四十多岁，长发披肩，面容清瘦，穿着洗得发白的病号服。她的脚踝上绑着一条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就那么站着，隔着十米的距离，与陈墨对视。
“小墨。”
两个字，声音沙哑。
陈墨手里的钢管“咣当”掉在地上。
他认得这张脸。
哪怕老了二十岁，哪怕眼角多了皱纹，哪怕头发里掺杂了白发。
这是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脸。
“妈？”
陈墨的声音在发抖，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两步冲到那个女人面前，又硬生生停在半米之外。
他怕。
怕这是幻觉。
怕伸出去的手抓不住任何东西。
“是我。”叶清霜眼眶红了，却没让眼泪掉下来，“小墨，妈没死。”
陈墨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那是他的眼睛——一样的瞳色，一样的眼角弧度。
“为什么？”他问，声音干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为什么要假死？为什么不告诉我？”
叶清霜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方明突然冲上来：“别在这儿待着！我刚才干掉的那几个绑匪，血手会的人很快就会来！”
陈墨没动。
“小墨，”叶清霜摸了摸他的脸，“我们先离开这儿，路上告诉你。”
十分钟后。
老城区一家拆迁前的早餐铺里，方明守在门外，林若溪靠在墙角沉默不语。
陈墨坐在这辈子最想找到的母亲对面。
叶清霜掀开病号服的下摆，露出腰侧一道狰狞的刀疤——那是从肋骨一直延伸到腰窝的伤痕，缝合得粗糙，像是被野路子医生随便处理过。
“十五年前，我被人刺了一刀。”叶清霜放下衣服，“那一刀，差点要了我的命。”
“谁？”
“暗网的杀手。”
陈墨皱眉：“暗网？”
“你爷爷接触的那个势力，血手会，只是一个分支。”叶清霜看着陈墨的眼睛，“暗网才是真正的大鱼，他们遍布全国，渗透各行各业。血手会，只是暗网在龙城的一个基层代理商。”
陈墨想起爷爷陈百川最后的来电。
那句“白鹿山庄的事，你不能去”，现在听来，更像是一句警告。
“因为你发现了他们的秘密？”陈墨问。
“因为我身上流着不该流的血。”叶清霜苦笑，“小墨，你知不知道，你身上那种能看到因果的能力，叫什么？”
陈墨摇头。
他觉醒这个能力快两个月了，除了自己研究，从来没听第二个人提起过。
“它叫因果之眼。”叶清霜一字一顿，“是叶家血脉觉醒后的能力。”
陈墨脑子里嗡地一声。
“那我——”
“你遗传了叶家的血。”叶清霜叹了口气，“叶家历代都是观术师，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因果链、命运线、气运走向。你觉醒的能力，正是叶家嫡系血脉的第一层能力。”
她顿了顿：“暗网当年追杀我，不光因为我发现了他们的猫腻，更因为，他们想要叶家的血脉。”
陈墨后背发凉。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血手会的恩怨，只是家族斗争、利益冲突。
没想到，背后还藏着另一个世界。
“妈，”陈墨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有没有想过，爷爷可能——”
“我知道。”叶清霜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我不但知道陈百川是暗网的人，我还知道，当年安排那场刺杀的人里，就有他。”
空气瞬间凝固。
陈墨喉结滚动，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他这辈子最敬重的人，最慈祥的老人，竟然——
“那那张地图呢？”
“地图是假的。”叶清霜摇头，“那是你爷爷故意留给你的，上面标注的白鹿山庄，是暗网在龙市的据点。他让你去，是想看看你到底觉醒到了什么地步。”
陈墨沉默。
这个局，布了十五年。
从母亲假死开始，到他父亲被逼死，到他被逐出家族，再到他觉醒能力——一切的一切，都在那只幕后黑手的掌控之中。
“那你今天为什么出现？”
“因为我听说，你已经能精准使用因果之眼了。”叶清霜笑了，笑容里有骄傲，“小墨，你是叶家百年来唯一一个没有经过系统性训练，就能自主觉醒到第二层的人。”
陈墨一愣：“第二层？”
“因果之眼分三个阶段。”叶清霜伸出三根手指，“第一阶段，回溯因果——你能看到十秒内事件的因果链。第二阶段，干预因果——你不再只是看，而是能主动干预因果链。第三阶段，断因果——可以直接斩断命运的羁绊。”
陈墨心脏狂跳。
他用的，一直只是回溯因果。
干预因果？
他从来没试过。
“怎么干预？”
“你的眼睛。”叶清霜伸手指着陈墨的眼睛，“当你回溯到因果链的时候，闭上眼，用心去看链条上的每一个节点。然后，集中意念，选择你需要的那个节点发力。”
陈墨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之前废弃工厂的画面——那些绑匪抓林若溪的片段，因果链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每一个节点上都标注着时间戳。
他试着集中意念，触碰其中一个节点。
一瞬间，意识像电流一样沿着那根链条传递出去。
他猛地睁眼。
“好了，现在我没问题了。”陈墨起身，看向叶清霜，“妈，跟我走，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叶清霜摇头：“不行。”
“为什么？”
“因为陈百川在外面。”叶清霜看向窗外，瞳孔骤然收缩，“他亲自来了。”
陈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街道尽头，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
拄着拐杖的陈百川，缓缓走了下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258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