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35112" ["articleid"]=> string(7) "741019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9807) "还跳吗?

逯潇也问自己。

跳下去,不停纠缠的梦魇便会消失,不用再硬挨过头疼欲裂的夜,不用再苦苦思念逝去的亲人,一切苦厄将随生命逝去而消散。

人处于低谷时,总逃不过一死了之的念头,仿佛离开此方世界,就会获得解脱。

可他解脱了,其他人呢?

他还有妈妈,还有常山,还有粉丝。

如果跳了,他是不是也会成为别人的梦魇?

山风吹得逯潇混沌的大脑清醒起来。

逯潇望着赵树。

猛地惊醒般开始思考,这个人把他带上山,如果他一跃而下,别人应该会把赵树当做凶手吧?

那赵树会怎么样?被抓?入狱?然后呢?

无论怎么想,都不会是什么好结局。

逯潇这才意识到,他浑浑噩噩时做下的决定,或许是一场毁人一生的灾难。

逯潇沉默太久,赵树站起身,走近拍拍他的脸。

有些凉。

赵树顿了顿,抬起两只手捧住逯潇的脸,认真道:“你的心病了,所以总想离开。我带你来,就是想让你自己问问心,是否灵魂还有留恋。我的绳子可以拉住你第一次,拉不住你第二次,如果真的心无挂碍,你早已经解了绳子跳下去了。所以你其实也想留下。”

“别跳了。”

赵树的语气很温柔,像落在身上的晨光。

逯潇只觉心尖一颤,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随着赵树的话语探进胸腔,不轻不重地搔了一下。

耳根热了起来。

逯潇逃避什么一般,别开头,将脸从赵树温暖的手心间移除。

他再来不及思考别的,脱口道:“好,不跳了。”

赵树心安下来。

逯潇不跳了,赵树便收拾起东西。

脱下的湿衣服,盖身体的薄毯,杯子,垫子,一样样整齐放回原位。

箱包又鼓了起来。

不过下坡比上坡容易,逯潇没用赵树帮忙,连滚带爬下去了,虽然手上多了几道草木挂出来的伤。

赵树则游刃有余得多,一手提着箱包,侧着身子,如履平地般下了坡,看得逯潇直佩服。

摩托还在坡下,看见两人打了个响鼻,像是在抱怨怎么去了这么久。

逯潇走近摩托,却被赵树拦住。

“回去都是下坡,也不赶时间,让摩托歇歇吧。”

本意只是想摸摸马头,表示一下歉意的逯潇讪讪点头。

“好。”

两人一马按原路返程,快到家时逯潇突然问道:“这次的经是念给死人的吗?”

对逯潇长得惊人的反射弧感到咋舌,赵树不由看他一眼,顺嘴胡诌道:“嗯,我不会给活人的。”

逯潇扬眉,朗笑起来:“小骗子。”

分明是特意新学的。

赵树牵着摩托去马棚,没搭理逯潇的调侃。

逯潇算是个有眼力劲儿的人,赵树去厨房做早饭,他便把箱包里的湿衣服和毯子都拿出来洗。

他爬坡时弄了一身的泥,拿手搓半天也还有些黄泥印,于是尝试着用洗衣台上的搓衣板。

劲太大,没搓几下,衣服便破了个洞。

他拎起衣服,和新出炉的破洞衣大眼瞪小眼。

被上厕所的赵树抓了个正着。

赵树看着他,忽然想起常山走前再三保证,逯潇生活能自理。

但洗衣服显然不包含在自理范围内。

“放那儿吧,我来洗。你的衣服都很贵。”

逯潇悻悻放下衣服,回房间自闭去了。

吃完早饭,赵树雷打不动扎根在大厅,对着一块又一块的木头推按拨转,偶尔拿出些贝壳之类的小物件,贴花拉锯,做好形状,再嵌进挖好的木头槽里。

雕刻技术一流,审美绝佳。

逯潇观察了半小时,对赵树的工作得出这么个评价。

但看久了实在无聊,于是逯潇出门,准备找点事儿做。

刚跨出门不远,扎着两个麻花辫的阿妞映入他眼帘。

她站在自家门口,只露出个脑袋朝赵树家张望。

逯潇抬手一挥,算是打招呼。

小姑娘看见了,咻地缩回了头。

逯潇正尴尬摸着后脑勺,懊悔自己吓到孩子,阿妞再次小心翼翼探出头来。

她红着脸蛋,学着逯潇挥手。

是友好的信号。

逯潇大步走过去,蹲在高高的门槛外问阿妞:“我可以来你家做客吗?”

阿妞没说话,扭身回头看。

逯潇这才注意到,门内的露天小院儿里坐着位老人。

老人瞧着七十上下,很瘦,皮肤黑亮,皱纹深深,像是颗晒干的核桃。

应该是阿妞的爷爷。

“老人家好,我是赵树的朋友。”

老人从木凳上站起身,拄着拐走过来。

“你和赵树一起住?”

逯潇点头:“对。我来办点事儿,在他家借住一段时间。”

让客人在门外始终不礼貌,老人开口叫逯潇进屋,顺手在桌上倒了杯茶递给他。

“赵树是个好孩子。”

阿妞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听见自家爷爷夸赞她最喜欢的赵树哥哥,忙不迭也跟着点头。

“对,小树哥哥最好了。”

逯潇逗她:“是吗?那你跟我说说,你赵树哥哥哪里好?”

阿妞偷偷看一眼爷爷,见他神色如常,才开口。

“你从县城里开车上来的山路,有一半都是赵树哥哥挣的钱修的。他不光挣钱厉害,读书也厉害,高中的时候还是省里的状元呢,要不是,要不是……”

阿妞正欲再说,阿妞爷爷干咳一声。

“阿妞,去帮你奶奶洗衣服。”

阿妞瘪瘪嘴,心不甘情不愿应一声哦,转身离开。

阿妞走了,阿妞爷爷也不说话。

逯潇握着杯茶,一口一口往下灌,眼睛四处转着打量周围。

阿妞家比赵树家好多了。

墙是砖砌的,进门是一个露天的小院,水泥铺的地,但再往里能看见开着门的大厅,地上铺的都是瓷砖。

大厅里沙发、茶几、餐桌、电视一应俱全,看着才像是现代社会该有的样子。

不像赵树家,过得跟解放前似的。

看出逯潇的打量,阿妞爷爷看一眼厅内。

“比赵树家好些,对吧?”

逯潇点头:“好太多了。”

阿妞爷爷给逯潇空掉的茶杯续上茶,道:“算是托赵树的福。他修了路,砖块、水泥、家具才能顺利运上来。不然雨天泥泞,重载的卡车一上山就容易陷,修个房,得等好天气,运气不好,半年都不一定能完工。”

“他是个好孩子,只可惜,命苦。”

逯潇有些好奇。

什么样的经历能称得上一句命苦?

然而逯潇没问。

混迹人场,八卦听多了,逯潇便知道,类似的话一出,通常代表着有人的伤疤将被揭开。

趁着伤疤的主人不在,打听别人的私事儿,不礼貌,不应该。

逯潇又喝了一口水,不吭声了。

逯潇没追问,阿妞爷爷却调转话头,问他:“你知道小山仙的故事吗?”

有些耳熟。

逯潇略一思忖,记起上山的路上常山曾经提过一嘴。

“听朋友讲过。”

阿妞爷爷捏着拐杖的手紧了紧:“你不害怕吗?”

逯潇一脸懵,张嘴发出一个疑惑的啊音。

一个传说,有什么好怕的?

阿妞爷爷也看出来了,逯潇对小山仙的事儿,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小山仙降世是为历劫,要体会人生至苦,亲人离世,朋友亡故,爱人失散,你听说过吧?”

逯潇点头:“听朋友说过。”

阿妞爷爷继续道:“那你可知道,赵树的经历?”

逯潇摇头,表示不知。

阿妞爷爷压低了声音,往门外看了几眼,确定没人后才道:“赵树家以前人丁很旺的。可他出生时,母亲难产,后来大伯,二伯,亲爸,爷爷接连去世,还有个四叔离家出走多年,没有半点音讯,估计也凶多吉少。”

“算命先生讲的,亲人离世,在赵树身上应验了。”

到这儿逯潇才听出来,阿妞爷爷是说,赵树是小山仙。

逯潇第一反应是荒谬。

如果赵树是小山仙,亲人离世后,第二条便是朋友亡故,那常山怎么还能活蹦乱跳,每天在外头嘴贱?

阿妞每天找赵树,不也还好好的?

逯潇脸色并不好,阿妞爷爷看出他不信,不疾不徐道:“你是第一个住进他家里的人。从前的常山,还有常山带来的人,都住在县城里,每天往返,受影响不多。”

老爷子睁着浑浊的眸子,语重心长道:“但你住在他家里,是不一样的。阿树是个好孩子,可他命不好。我怕你什么都不知道,迷迷糊糊与他亲近,最后丢了命。”

听起来是很为逯潇着想的话。

逯潇当然知道阿妞爷爷是好意。

但他不爱听。

老爷子说一通,就差指着逯潇鼻子跟他逯潇讲,赵树是个灾星,别靠近他,快逃。

可赵树怎么会是灾星!

今早上他才救了逯潇一条命!

要不是赵树拉着,他逯潇现在已经是高崖底下一滩肉泥,哪儿还能活生生在这儿坐着?

想到这里,逯潇后背陡然升起一阵寒意。

如果,他早上真的跳了,赵树会怎么样?

就算调查清楚,他逯潇是自杀,赵树免受牢狱之灾,那唇枪与舌剑呢?

背着小山仙的名头,村里人必定会在他身后窃窃私语。

“人才来一天就跳崖了,他果然是小山仙。”

“别靠近他,会丧命。”

“灾星,灾星!”

窒息感涌上逯潇心头。

难怪阿妞明明很喜欢赵树,偏来的时候总偷偷摸摸的模样。

这些人走着赵树修的路,背地里却拿他当瘟神!

想到这儿,逯潇再坐不下去,黑着脸起身告别,气咻咻回了赵树家。"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244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