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35111" ["articleid"]=> string(7) "741019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1543)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
手掌的温度顺着交握的手蔓延,驱散了逯潇身上的凉意。诵经声落进耳里,心头那点慌张也被驱散了去。
逯潇听了一阵儿,从赵树怀里抬起头来。
“往生咒是念给死人的吧?你要把我超度了吗?”
逯潇不懂佛理,知道赵树念的是往生咒,还是因为逯潇爸爸去世,逯潇为给爸爸祈愿,专程学过。
赵树诵经的声音一顿,他的唇抿成一条直线,随即开口致歉。
“对不起,我没给活人念过经。”
逯潇蹭在赵树怀里笑两声,觉得这人还挺可爱,随即坐起身。
“太晚了,回去睡吧,谢谢你。”
赵树点点头,收回放在逯潇身上的两只手,没走,抬眼看向屋里唯一一张桌子。
“需要吃药吗?”
逯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几个药盒子横七竖八躺在那儿。
治疗抑郁症的药,逯潇从医院拿来便没开过封。从前也开过,都被他扔了,这几盒还是经纪人压着他去医院开的。
逯潇始终觉得自己只是骤然失去最爱的爸爸,心情不好,算不上生病,用不着吃药。
逯潇又摩挲起手上的链子,摇头撒谎:“不用,睡前吃了的。”
赵树看着封口贴都没动过的药盒,默了默,也没拆穿,只道:“行。”
赵树起身准备出房间。
逯潇却突然叫住他。
“赵树,这里最高的山在哪儿?”
赵树才跨出一步的脚收回来,转身看向逯潇。
那人生得一双凤眼,不用脸颊肌肉参与,便能让人觉得满含情意。
可那是假象。
逯潇眼眸深处藏着的,是深深的疲惫与厌倦。
和常山以前带来的那些人一样,心里病了。
逯潇还躺在床上,赵树站着,比他高上许多,于是逯潇便看着赵树微敛起眸,平静地俯视他,明明没有太多表情,偏让逯潇感受到了一种带着慈悲的怜悯。
赵树启唇问他:“你要去自杀吗?”
逯潇怔住。
心里涌起些被看透的冷意。
赵树怎么会知道?
他只是问了有没有山。
正常人会以为他想去爬山,想去看云海,想去看日出。
可赵树张嘴就问,是去自杀吗?
逯潇第一反应便是否认。
他实在不想听那些世界很美好,要看开些之类的宽慰。
可逯潇抬眼,看见赵树的眼睛。
澄明如清泉,半点杂质都无法藏匿其中。
逯潇掩饰的话再说不出口,他只能放弃抵抗般轻笑一声。
“如果我说是,你会带我去吗?”
赵树收回目光,关了灯。
月光洒进来,逯潇凭着微微的亮光看见赵树瘦削的轮廓。
“明早我来叫你,睡个好觉。”
赵树出去,门被关上。
逯潇躺平下来,蓦地想起赵树的唇。
说话冷淡,唇色却是很热烈的红色,像涂了滋润的口红,漂亮。
莫名其妙的想法。
逯潇轻捶额头,把旖旎的情思驱逐出脑海。
闭眼。
或许念给死人的咒语对活人也有效,逯潇后半夜真睡了个好觉。
直到早上四点,赵树敲响了他的门。
逯潇迷迷糊糊起床开灯,开门就瞧见赵树穿着身冲锋衣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挺大一个旅行箱包。
在心里将那箱包和自己的行李箱暗暗做了个比较,逯潇仍旧暗暗感慨,真的大。
逯潇对着那箱包看了又看。
“你要出远门?”
赵树不解看他。
“你说的,要上山。”
逯潇腹诽,上山啊,带这么大一袋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赵树要带着他私奔。
逯潇折身回屋,拿上东西去洗漱,刷牙到一半,回小厅里问赵树。
“你赶着让我投胎吗?凌晨四点带我去自杀。”
赵树微愣。
好像是有点着急。
可是赵树熬了姜水,蒸了馒头,收拾东西完毕,到这个时间刚刚好。不耽误上山去看看日出。
“这个时间上山,那你死的时候景色会很漂亮。星河落去,金阳新出,跳崖就不那么可怕了。”
有道理。
逯潇含着满嘴泡沫回去洗漱。
等逯潇收拾妥当,穿一件短袖T恤就要出门。
赵树看见了,从逯潇屋里拎出件外套硬给他套上。
“你能跳下山摔死,但不能在路上被冻死。”
赵树态度强硬,逯潇没办法,只能把外套拉链拉上。
“可以了吧?”
赵树点头,两人从后门离开。
那儿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匹马。
赵树走过去,亲热地摸摸马头。
逯潇也几步上前:“你居然还有马?”
“嗯,它叫摩托。”
一匹马叫摩托。
逯潇夸奖道:“你真会取名字。”
“小时候取的,那会儿最想拥有的就是一辆摩托车,能随时骑到镇上去买好吃的。”
逯潇疑惑:“那你现在怎么不买摩托?”
真摩托在山里实用性还挺高,窄路陡坡,油门一轰便上去了。
比马实用。
赵树拍拍马背:“我有摩托了。”
“而且,长大了,不用吃那些。”
赵树牵马来,是给逯潇准备的。
“你走的慢,安心在马背上坐着,不然等会儿看不到日出,很可惜。”
逯潇手忙脚乱上了马背,摩托很不乐意,脚下四蹄胡乱踢踏。
赵树凑上前与摩托脸贴脸,用极温柔的语气在它耳朵边上安抚许久,摩托才妥协。
两人一马沿着山路往上,一走便是近一个小时。
一直到路尽头,赵树让逯潇下了马。
他伸手指着眼前五六十度的坡。
“爬上去,就到了。”
逯潇抬头看,坡不长,大概五六十米,但挺陡。
爬上去有难度,但可以试试。
逯潇没多说,咬着牙往上爬,可惜清晨起露水,草上滑,没草的地方更滑。
他往上四五步,转眼便溜着回到原位。
赵树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从摩托背上把他准备的那一大个旅行箱包拿下来,摸出根绳子。
一头拴在自己身上,一头拴在逯潇身上。
“你抓紧绳子,我带你上去。”
赵树不愧是山里长大的孩子,身姿矫健,动作轻盈,带着个一米九的拖油瓶也像只燕子般,轻轻松松地爬了上去。
逯潇被绳子绑住,省了许多力,甚至还能抽出精力去观察前头的赵树。
赵树穿的裤子宽松,可往上爬时,布料会贴住腿部,逯潇自然看见他优越的肌肉随着发力绷紧,放松,绷紧,放松。
很不合时宜地,逯潇觉得赵树的大腿和臀部肌肉很好看。
和大卫雕像一样,饱满而健美。
赵树先上了坡,拉着绳子将逯潇扯上去。
逯潇上去才发现,坡顶是一个小平台。
他正想去边上探一探,被拉住了袖子。
“你等等。”
说着,赵树已经又下坡去把他的大箱包提了上来。
赵树一上平台,便打开箱包拉链,翻找一会儿,递给逯潇一套衣服。
“身上都湿了,换一换吧。”
恰巧一阵夜风吹来,逯潇觉察出冷。
反射性伸手去接衣服,逯潇转念想起自己上来的目的。
他来跳崖的,怕什么冷。
“不用,我已经来不及生病了。”
赵树异常坚持。
“换掉,你现在不能跳,陪我看看日出。我来一趟,总不能你跳完我就回去吧?”
赵树平静的眸子盯住逯潇,道:“冷的时候,是没有办法全心全意欣赏自然美的。”
逯潇妥协,伸手接过。
赵树转过身去,也换了身衣服。又在他硕大的旅行箱包里一顿翻找,掏出一张防水野餐垫。
挺大,至少躺两个成年男人足够。
逯潇又想笑了。
谁家跳崖还准备这么些东西啊,搞得跟野炊似的。
腹诽归腹诽,逯潇口嫌体直地躺了下来,手臂垫在脖颈处,仰头望天。
山里或许不方便,但夜色是极美的。星光稠密,银河灿灿,美好如仙人织绣。
逯潇不禁感叹:“真漂亮。”
赵树还坐着掏他那个大包。
掏出一个保温杯,递给逯潇。
“红糖姜水,去去寒气。”
逯潇唇边扬起笑来道:“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你那个旅行箱包能塞那么满了。”
赵树不搭理,保温杯丢他旁边,反手又掏出一块薄毯。
逯潇吐槽。
“我小学去野餐都没你准备的全。对了,有早餐吗?”
赵树默默掏出两个馒头。
虽然干巴了点,但是嚼着格外香。
两人吃饱喝足,裹着一块毛毯躺在天幕下发呆。
逯潇问赵树:“村里的星星总这么多吗?”
赵树:“对。光污染少,空气好,所以星星格外明亮,格外多。”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直到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太阳要出来了。
逯潇坐起身,想去崖边看看。正要站起,被赵树拉住。
“你等等,绳子先捆上。”
逯潇不解:“为什么?”
赵树道:“看完日出以前不能跳,不然这么好的景色没见到,死了都会后悔。今天天气这么好,很难得的。”
逯潇失笑,由着他在自己身上捆了两圈绳子。
天色渐亮,山下的风景清晰起来。
赵树没敷衍逯潇,山确实很高。
高到望下去是翻涌的云海,红色从天边一点点侵袭到近前。
漫天流霞铺于脚下,万丈光芒洒在身前。
世界变得奇幻。
像神出现时才会有的场景。
逯潇被迷了心智。
他的耳边有风声,鸟雀声,昆虫嗡嗡振翅声。
还有若隐若现的熟悉人声。
逯潇像是看见一个人站在崖边,穿着他最熟悉的黑色POLO衫,昂着头,得意道:“我就知道你要问,这几天特意学了好多。这株是含羞草,那株是龟背竹,啊,鸟啊,鸟这部分的内容爸爸还没来得及看,等我回去查一查。”
“潇儿快看,爸爸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对!是小乌龟!”
“潇儿潇儿,你跑慢点,爸爸今天电量耗尽了!”
“潇儿昨天偷吃了一个冰淇淋,还让我背锅,今天罚你不能听故事。”
“潇儿真棒,站到台上超有自信,没拿奖也是爸爸的骄傲!”
“潇儿长大了,有心事了,都会瞒着爸爸偷偷哭了。”
“潇儿,爸爸昨天去看了文献,你是正常的,不要害怕。”
“父母不能陪潇儿一辈子,潇儿要找到自己喜欢的人,爸爸妈妈才放心。”
“爸爸只有一个心愿,就是潇儿幸福。”
“潇儿……潇儿……”
一滴泪越过眼眶滑下,逯潇看见那个身影在不远处朝他挥手。
像是在告别。
然后越来越浅,越来越浅。
逯潇急急跑上前,想要靠近,可伸手去抓时,只抓到一片虚无。
他不甘心,又往前一步,腰间却一紧。
一切骤然消失。
挥手的人没了,唤他潇儿的声音不见了,眼前只有一轮升起的朝阳,以及金灿灿的云海。
还有从身后响起的空灵诵经声。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
逯潇回头,只见赵树趺坐在不远处,两眼紧闭,双手合十,嘴唇张合。
他柔顺的头发被初升的太阳镀上一圈光晕,柔和,却神圣。
此刻的赵树,像尊菩萨。
逯潇呆愣愣注视着赵树,不料赵树掀开眼帘,平静问道:“还跳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244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