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35110" ["articleid"]=> string(7) "741019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8559) "说句实话,逯潇觉得赵树的生活离野人也不远了。
现代社会,谁家洗澡不用热水器啊?
逯潇吭哧瘪肚从厨房灶上提着满满一桶热水,穿过大厅,穿过天井,穿过小厅,推门到厕所,一身汗已经足够洗一次澡了。
更别提没有花洒,只有一块毛巾和一个水瓢辅助浇水。
洗完澡出来,逯潇被一头难洗的长发折磨到,找赵树要了把剃刀,不由分说便想把头发剃光。
那粗暴的动作看得赵树眼皮一跳,生怕他直接戳进眼睛里。
赵树忙按住逯潇的手。
“我给你剪吧,寸头可以吗?”
逯潇也不是真非光头不可,只是头发太长,条件简陋,洗起来实在麻烦,于是同意了赵树的提议。
但赵树终归不是专业的,时不时需要捧着逯潇的脸端详一番,才能确定是否做到两边头发对称好看。
两人距离太近,赵树呼吸打在逯潇面中,逯潇被固定住脑袋,只能盯着他漂亮的唇瓣,耳根有些发烫。
所幸赵树不愧是个手艺人,雕刻做的好,竹编编得妙,连剪头发也专业,寸头理得干净利索。
逯潇摸摸自己的头,夸一句:“好手艺,五元快剪界一定有你一席之地。”
赵树收起披在逯潇肩上隔离碎发的毛巾,拿吹风帮他吹吹脖颈里残余的发茬,随后指着地上的头发发号施令:“收拾干净。”
逯潇应一声,举着镜子继续欣赏新发型。
好看,不光他觉得好看,连他妈也觉得好看。
逯潇进山,他妈慕青女士不放心,夜里打来个视频。
瞧见儿子精气神十足的新发型,夸了好几句帅小伙儿。
“那是,你儿子这张脸,什么发型都帅。”
“是,你帅,但是胡子也得刮刮。再长长我得去动物园猩猩馆见你了。”
逯潇摸摸下颚的胡茬,确实有点长了。
“明天刮。对了,妈你今天没值夜班吗?”
慕青摇头:“没有,我才返岗,医院看我年纪大了,怕我吃不消,让先适应适应再排夜班。”
“行,你悠着点,家里钱够花,别那么拼。”
慕青笑:“白衣天使手里都是别人的命,不拼怎么行。”
慕青第二天还得上早班,母子俩也没聊几句。
视频刚断,逯潇经纪人万佳又打了过来。
“潇儿啊,山里还习惯吗?”
逯潇倒上床,左手垫在脖子下。
“习惯,习惯得很,有吃有喝的。”
万佳和他十来年的搭档,哪儿看不出来他是真习惯还是假习惯。
“不习惯也忍一忍,为了电影。对了,常导的事儿你别发声,他那边自有安排。”
常山最近在和妻子闹离婚,但他妻子不想离,纠缠到最后,常山一手给自己炮制了个出轨的假新闻。
现在网上热闹得很,都在骂常山不做人。
逯潇十八岁出道,参演的第一部电影就是常山拍的,也是凭着那部剧,他一口气拿下三金影帝。
可以说常山是他的伯乐。
更别提两人还有这么多年的交情在,逯潇爸爸查出癌症,找的那位医生还是托的常山的关系。
打开手机就看见满屏对常山的辱骂,逯潇当然难受,恨不得立刻和那些黑子激情对喷。
但是常山提前打了招呼,不让他掺和进去,万佳也反复交代,逯潇没办法,只能忍。
他在床上翻个身,憋憋屈屈道:“知道,我有分寸。”
听逯潇答应,万佳放下心,不再多说,挂断电话。
逯潇呼出口气,正想关灯睡觉,又来一个视频。
这一个接一个的,逯潇乐了,接起。
“常导,你才和我分开半下午,怎么又想我了?”
常山在那边也笑:“我不得看看你小子有没有被撵出来啊。看起来还行啊,还在屋子里。”
“赵树在你眼里那么不礼貌吗?”
“哪有,瞎说,小树最讲礼的人。你别搁这儿挑拨离间。”
讲礼?逯潇回忆起赵树在厨房里对他的那番阴阳怪气,不禁想问,哪有讲礼的人会这样怼客人的?
逯潇嘴角挂起笑,转过摄像头,给常山看一眼关着的门:“放心,你说小树坏话他也听不见。”
常山嘿嘿乐:“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对了,万佳给你打电话了吧?”
“打了,刚挂,让我不要掺和你的事儿。我知道我知道。”
“你心里有数就行。对了,我走的急,忘记和你说了,小树东西少,但是每一样都很重要,你别乱碰。”
逯潇心念一动,想起那根裂开的拐杖。
“每一样都很重要?墙上挂的那根拐杖也重要?”
常山严肃了神色。
“你碰了?”
逯潇难得见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常山变脸,收起闲散的姿势,试探着问:“怎么了?”
常山本来躺在床上,听见这话,一下坐起身来:“你真碰了?”
逯潇局促地点点头。
常山焦躁道:“那是小树爷爷的遗物。”
逯潇喉间一滞。
可常山还没说完。
“而且,那也是小树大伯的遗物。小树大伯被泥石流卷走,连遗体都没找到,只留下这么一根拐杖。”
“你干什么了?”
逯潇看一眼紧闭的门,艰涩开口:“我拿去打李子,打裂了。”
“李子?后门对着的那棵?”
“对。”
常山捋了把头发,像是不知道说什么是好,沉默良久才道:“那是小树四叔离家出走前种的,小树自己都舍不得吃。逯潇,你可真是……”
或许是一时找不出形容词,常山停顿好半晌,突然下床穿衣。
“算了,我还是回来把你带走吧。”
逯潇忙制止他。
“常哥,这路况夜里赶路太危险了,你冷静点。而且赵树看起来没有很生气,不然早把我赶走了。”
常山听了这话,穿衣的动作顿住,猛地坐回床上。
他搓了把脸:“你不懂。小树这人什么情绪都淡淡的,他难过也不会让你看出来。这么多年了,他都快装的忘记哭和笑了。”
常山像是想起什么般,又重复了一遍:“你不懂。”
逯潇正想问问常山什么意思,电话挂断。
赵树那边响起一阵电话铃声。
逯潇心里发慌,手不自觉捏起手腕上的珠子。
老房子隔音一般,逯潇能隐约听见那边的声响,但听不清具体内容。
没过多久,赵树那边没了声音,常山电话打了回来。
这次他没再嬉皮笑脸,极严肃道:“潇儿,别碰赵树的东西。”
逯潇也认真,郑重地点头答应。
“好。”
见逯潇答的正经,常山放松下来,语重心长道:“小树没让我把你带走,你好好待在那儿。阿姨我会照顾好,潇儿,你好好的,别让哥担心。”
电话挂断,逯潇仍觉得自己欠赵树一声道歉,于是犹豫半天,敲响赵树的房门。
赵树开门很快。
他穿着一件白色背心,露出长期做农活练出的薄薄一层肌肉。
手臂靠下的地方偏黑,可肩膀和露出的胸口处,白得晃眼。
逯潇只扫了一眼便不敢再看,垂下头,语气严肃正经道:“对不起,我不该没经同意就动你的东西。”
赵树刚接完常山的电话,听常山道了一次歉,现在又听逯潇道一遍。
赵树心里感慨,两人不愧是朋友,做错事儿后的态度皆异常端正。
不过东西已经坏了,道歉也回不来,赵树的人生一直这样,万物皆会流走,他已经习惯了,所以不打算追究。
“没关系,只是些物件。还有事儿吗?”
逯潇摇头。
赵树太平静了,倒让他不知道怎么接。
他本意是想赔偿,可是,亲人遗物,拿什么赔?
逯潇目光落在腕间的链子上。
要是有人动了他父亲的遗物,他怕是会恨不得将人碎尸万段。
所以,他赔不起。除了道歉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能干巴巴道:“没了,晚安。”
“晚安。”
猪肝色的门在跟前关上。
逯潇呆站几息,回了房间。
兴许是心里有愧,逯潇夜里睡得很不安生。
梦里很乱,一时是翻滚的浑浊泥水从山上倾泻而下,一会儿是他爸满身插满管子躺在ICU里奄奄一息。
等他呼吸急促,满头大汗从梦魇里挣脱出来,睁眼便发觉了不对。
他的头正埋在一人怀里,头上落了一只大掌,一只手也被人握住。
耳边还有一阵熟悉的声音。"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244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