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码头那边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意。他把门板合上，插好门闩。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市场调查那本册子在秦向天怀里揣了三天，翻了不下二十遍。
他蹲在西市新铺子的后院，把那本册子上画的圈圈叉叉又看了一遍，一边看一边拿柴火棍在地上划拉。苏小虎蹲在旁边削萝卜，削着削着萝卜皮都飞到了秦向天脚边，他也没抬头，专心致志地数着册子上那些被圈出来的"缺口"。
"小虎，"秦向天忽然开口，"你来长安也有段日子了，你觉得码头那边的搬运工，平时都吃啥？"
苏小虎被问得一愣，手里的萝卜差点滑出去。他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早上出门带两个馍馍，干啃。中午饿了就买碗粗茶泡着吃，或者蹲在路边摊上喝碗稀粥。晚上回家吃顿正经的。反正……从来没人请他们坐下好好吃顿饭。"
"他们一个月挣多少钱？"
"码头扛包按趟算，一趟三五文，好的时候一天能挣三四十文。差的时候十来文。养家糊口的也不少，剩不下啥钱。"
秦向天把柴火棍往地上一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想啊，一个人一天干十几个时辰的体力活，早上啃干馍，中午喝稀粥，到了晚上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你给他们一碗便宜管饱、还热乎的、能吃完就走的饭，他们愿不愿意花钱？"
苏小虎手里攥着削了一半的萝卜，两只眼睛慢慢亮起来了："秦大哥你的意思是——"
"咱们做工作餐。"秦向天蹲回去，拿柴火棍在地上画了一个碗的形状，"一碗饭、一勺浇头、两片肉、一勺汤。一碗下去顶饱、热乎、能端着边走边吃。码头上的苦力上工前蹲在路边三口两口扒完，抹抹嘴就走。这东西不求精致，但求便宜、快、管饱。"
苏小虎把萝卜一放，整个人蹲不住了："那咱们卖多少钱一碗？"
"三文。"秦向天伸出手指，"三文钱管饱。码头上的搬运工一天挣三四十文，花三文吃一顿热乎饭，他们掏得起。而且咱们有中央厨房，浇头和汤可以批量做，成本摊薄了，三文钱利润虽然薄，但架不住量大。"
苏小虎已经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了："秦大哥，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秦向天把柴火棍一扔，"明天一早你在中央厨房多做一锅浇头，多蒸一锅饭。我在码头老店门口支个摊子，摆个大桶装饭、一锅浇头、一锅汤。卖完就收，不占小暖那边的灶台。"
第二天卯时刚过，天还没全亮，秦向天就扛着一口大铁锅和一个木桶，蹲在了码头老店门口那条巷子口的墙根底下。锅架起来、桶摆好、热汤烧上、浇头咕嘟咕嘟地滚着，白气腾起来，顺着巷口的风飘进了码头。
第一个过来的是个黑瘦的搬运工，扛着扁担正往码头方向走，路过的时候被那股混合了肉香、酱香和葱香的气味勾得脚步一顿。他扭头看了一眼，见秦向天蹲在一口冒着热气的大锅后面冲他咧嘴笑："大哥，三文钱一碗，管饱。浇头是猪杂炖的，汤是羊骨高汤，饭管够。来一碗？"
搬运工犹豫了一下，从腰间摸出三文钱扔进秦向天手边的钱罐里。秦向天麻利地盛了一碗饭，浇上一大勺浓稠的猪杂浇头，又添了一勺滚烫的骨头汤。碗递过去的时候，那搬运工接过来扒了一大口，嚼了两下，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瞪了一下，然后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我操"，端着碗蹲在墙根底下三口两口扒了个干净，碗底舔了一圈才恋恋不舍地放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198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