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那个人的眼神，不像是一个坐在院子里等人的人。更像是一个在暗处看着所有人的人。
他翻了个身，把那床薄被子往上拉了拉。
长安城里的人，果然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过江龙那件事翻篇之后，秦向天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但说是放假，他心里清楚得很——闲不住。新铺子开起来了，中央厨房跑顺了，肉源稳了，人也练出来了，整个馋味仙的架子搭得七七八八。如果按照一个现代企业的标准来打分数，目前馋味仙大概处于"初创团队完成0到1、正准备冲刺1到10"的阶段。而这个阶段最需要的东西，不是更多的钱，也不是更多的大锅，而是一张"地图"。
一张告诉他"长安城里哪些地方值得去、哪些买卖能赚钱、哪些行业还有缺口"的地图。
这个东西放在现代叫"市场调研报告"，放在唐朝没有现成的词儿，但秦向天打算自己做一份。
第二天天刚亮，他就把苏小虎从柴房被窝里薅了出来。苏小虎揉着眼睛嘟囔："秦大哥，今天不是歇一天吗？"
"歇什么歇。起来干活。"秦向天把一条干净的旧布褂子扔给他，"换上这个，咱们今天不待店里，出去转一圈。"
苏小虎一边穿衣服一边问："去哪儿转？"
"东西两市。"
苏小虎打了个哈欠，但眼睛开始亮了："去玩？"
"去干正事。"秦向天把一本空白的纸册子和一根磨好了的炭笔塞进怀里，"去看看别人家是怎么做生意的。看完回来咱们再琢磨，馋味仙还能往哪儿走。"
两人出了门，顺着西市主街一直往东走。早市刚开，街道两边的铺面陆续卸下门板，摆出各自的东西。卖布的把整匹整匹的料子铺在台面上，卖铁的叮叮当当地挂出各种菜刀农具，卖杂货的把锅碗瓢盆从箱子里一样一样码出来。
秦向天走在街边，目光扫过每一家铺面的门脸、招牌、陈列方式、客流量，看完了就用炭笔在册子上画一个简单的符号。苏小虎跟在他旁边，两只眼睛左转右转，一开始有点懵，看了一会儿也开始学着秦向天的样子观察那些铺子。
走到主街拐角的时候，秦向天停下脚步，指了指左边一家卖糕点的铺子："你看那家，门面比旁边的大，但门口站了两个人那么久都没进去买。你再看看右边那家卖馕的，铺子小，但人来人往没断过。为什么？"
苏小虎歪着头看了一会儿："那家糕点的东西摆得太高了，看不清楚。卖馕的那家摆在门口矮台上，一眼就看见了。"
"对。"秦向天用炭笔在册子上记了一笔，"铺面大小不一定决定生意好坏，东西放在哪儿比铺面有多大更重要。"
两人接着往前走，穿过西市主街又拐进了东市。东市比西市大一圈，铺面也更加气派，好些门脸前还挂着彩绸和灯笼，一看就是做了多年老字号。秦向天在东市转了一整个上午，把他能看到的每一种生意——布庄、粮铺、铁器、杂货、酒肆、茶楼、药铺、皮货、胭脂、首饰、书肆、纸坊、棺材铺——都记了一遍。
苏小虎跟在他后面走得腿都软了，蹲在路边揉了揉脚踝："秦大哥，咱们到底在看什么啊？"秦向天也蹲下来，把册子摊在膝盖上，炭笔在上面点了几个地方："你看啊，我今天记了一百零八个行当的铺子。卖吃的最多，但大部分都是卖主食和粗菜的，精细化的小菜铺子几乎没有。卖布的最多，都是整匹整匹地卖，帮人量体裁衣的很少。卖铁的铺子最多的是农具，但做精细活儿的工具几乎没有。你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198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