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向天在原地停了两息。脑子里闪过一个词——"冷艳"。这个词他在以前的生活里用过不少次，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样，觉得这两个字被眼前这个人完全贴合了。她整个人像一块深冬的冰，棱角分明、寒气内敛，坐在温暖的灯火旁边却像是跟周围的一切隔着一段距离。
然后她忽然动了。
她把手里那片干枯的竹叶轻轻一弹，竹叶飘落在廊下的青砖地上。她站起来，拢了一下披风的下摆，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从头到尾没有看秦向天一眼，步子不紧不慢，紫裙的下摆扫过廊沿的尘灰，像一道沉沉的影子滑过水面。
秦向天站在廊道那头，看着她消失在那丛竹子后面，才收回目光。
他推门出了清音阁，夜风吹过来，灌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站在门口把领子紧了紧，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一瞥。那紫衣女子是谁？清音阁的客人？陆清涵的朋友？还是别的什么身份？她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但等他经过的时候又没有抬头看他。那副姿态不太像是"在等人"，更像是"在看着什么"。
秦向天沿着平康坊的巷子往外走，走出牌坊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清音阁的方向。那几盏灯笼在夜风里晃晃悠悠的，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秦大哥！"苏小虎的声音从前头传来，他从巷口探出脑袋，"你出来了？我等你半天了。"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新铺子那边灶台的火灭了，我不会弄那个新炉膛。"苏小虎挠着头嘿嘿笑。
秦向天叹了口气，迈步往西市的方向走。苏小虎跟在他旁边一路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来了几个客人、卖了多少碗汤、那个穿绸缎的客人又夸了汤好喝。秦向天"嗯嗯啊啊"地应着，脑子里却还在想那紫衣女子袖口露出来的一截手腕——很白，手腕上套着一只银镯子，镯子内圈好像刻着什么字。
他收回思绪，推开了新铺子的门。灶膛里果然灭了，他蹲下来重新生火，火光腾起来的时候映着他那张若有所思的脸。
苏小虎蹲在旁边给他递柴火，递到一半忽然问："秦大哥，你在想什么？从平康坊出来就一直走神。"
秦向天把柴火架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没什么。看到一个不认识的人，觉得有点眼熟。"
"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
苏小虎"哦"了一声，没再问。他蹲在灶台旁边把那堆烧火用的木柴重新码整齐，码着码着忽然冒出来一句："秦大哥，你现在认识的女的越来越多了。"
秦向天正在往锅里加水，闻言手一滑，水差点泼到灶台上。他回头瞪了苏小虎一眼："你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苏小虎缩了缩脖子，闷笑道："没想什么。姐问我你在平康坊都见谁，我说我不知道。"
秦向天把锅盖盖上，拿围裙擦了擦手，叹了口气："你跟你姐说，我见的都是正经人。"
苏小虎蹲在柴堆旁边嘿嘿笑。
秦向天没再理他，转身掀开后屋的门帘，躺回了那张吱嘎作响的木板床上。他望着屋顶那根横梁，脑子里把刚才那场夜风里的一瞥又过了一遍。"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198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