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向天摇了摇头，蹲在灶台边上把那半碗汤喝了个干净，然后往柴房走。躺下来的时候他望着屋顶那根横梁，脑子里把今天的信息串了一遍。过江龙被保了、保他的是个姓周的布商、姓周的跟过江龙没有直接关系、姓周很可能也是替人办事。陆清涵替他打了招呼、提醒了他过江龙的下落、又约他三日后去清音阁。
他知道陆清涵不只是"好奇"。她是一个在这个长安城里待了很多年的人，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物和交易。她帮了秦向天两次，意味着她认为秦向天值得帮。但她的语气里始终有一层淡得几乎看不出、但确实存在的客气。那不是陌生人之间的客气，而是"我在观察你"的客气。
秦向天把双手垫在脑袋底下，望着屋顶那根横梁慢慢闭上了眼睛。
三日后清音阁那碗汤，他得带点"有意思"的东西过去。光带汤太单调了，他得想想怎么让那位姑娘觉得——"帮他花的这两份人情，没白花"。
柴房外面起风了，吹得门板嘎吱嘎吱响。秦向天翻了个身，裹紧薄被子，慢慢睡着了。
三日后的酉时，秦向天拎着一罐还冒着热气的羊肉汤，走进了平康坊。
清音阁还是那副模样，灰墙黛瓦、旧铜铃在风里叮叮当当响。小丫鬟把他领到上次那间厅堂的时候，陆清涵正坐在矮案后面煮茶，见他进来只抬了一下眼皮，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陶罐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还真带了。"
"说了带就带。"秦向天把陶罐放在矮案上，掀开盖子——白气腾起来，那股熟悉的羊肉香料味在满室茶香里冲开一条路，"炖了一下午，火候刚好。配茶喝有点怪，但配酒喝应该不错。"
陆清涵没有急着喝汤，而是把陶罐盖子重新盖上，放在旁边暖着，然后给他倒了一杯茶："你上回说了留白的道理，这回带汤来，总不会只是来喝汤的吧？"
秦向天盘腿坐在蒲团上，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苦，苦得跟中药似的。他面不改色地咽下去，把杯子放下："陆姑娘帮我两次了，我总得当面道个谢。过江龙充军的事我记着了，县衙那边的事我也记着了。以后清音阁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出力气的、或者——"他咧嘴一笑，"——想换换口味的，你招呼一声就行。"
陆清涵没有接话，只是又给他续了半杯茶。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院子里那丛竹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过江龙背后那个姓周的布商，我让人查了一下。"
秦向天的眉毛动了一下。
"那人在长安做了十几年布匹生意，跟码头那边的几个富户有往来，其中一家姓刘，是做放租生意的。你码头那家馋味仙的老店，是不是从一个姓刘的掌柜手上租的？"
秦向天心里"咯噔"了一下。
刘掌柜。那个催租催得凶巴巴、但收了钱就再没露过面的刘掌柜。他当初跟过江龙有没有关系？他背后又有没有东家？这些问题秦向天一直没有深究，只当刘掌柜是个普通的收租人。但如果过江龙背后那个"周姓布商"跟刘掌柜有往来——那这根线就串起来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198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