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向天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油花安静了一瞬，然后继续滋滋作响。
他没有回答。脑子里转着一个名字，但他没有说出来。那个人打过招呼、帮他铺过路、知道他惹了麻烦、在暗处看着他在公堂上跟过江龙对质——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人。
他把锅里的肉片盛出来，撒上一把葱花，热气腾腾地端到了桌上。
"吃饭。"他说。
过江龙案子判下来那天，长安城西市的商户们像过年一样热闹。
王婶在她布庄门口挂了一串红布条，老赵把自己铺子前那条被砸过的门槛重新刨了一遍，瘸腿刘蹲在巷口抽了一袋旱烟，烟雾里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挂着十几年没露过的笑。馋味仙门口更是热闹——好几家铺子掌柜凑了几文钱，买了挂鞭在西市牌楼底下放了一通，噼里啪啦的声响顺着长街滚出去老远。
秦向天蹲在灶台后面切肉，听着外面那阵喧腾，嘴角倒是弯了一下，但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松下来。
过江龙被流放了，但背后那个人还在。过江龙被拖出去的时候吼的那一嗓子，秦向天回来之后反复琢磨了好几遍。那声音不像是在求饶，更像是在喊什么人——"你他娘的……"后面半句被板子声盖过去了，但他记得那个音调，是冲着堂外某个人喊的。
他在等那根线自己浮出水面。
等待的时间里，他没有闲着。过江龙倒台之后，西市这条街上没有再出现新的收保护费的恶霸，商户们终于能安安稳稳地做生意了。馋味仙西市分店的客流量一天比一天稳，码头那边的老店有苏小暖一个人盯着也运转得不错。中央厨房那边苏小虎已经能独立完成全流程，每天天不亮起来处理食材，装满几个陶罐用板车分送到两边，偶尔还能多做出一些供应给码头附近那两家跟秦向天关系不错的烧饼铺子。
秦向天每天蹲在新铺子的柜台后面扒拉着账本，把收入和支出画成几根弯弯曲曲的线。他说那玩意儿叫"趋势图"，苏小虎和苏小暖都看不懂，但每次他指着图上那条往上翘的线说"赚钱了"，三个人就挤在一起傻乐一阵。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了七八天。
第八天傍晚，秦向天正蹲在井台边上洗那口豁了口的锅，苏小虎从前面探进头来："秦大哥，有人找你。"
秦向天擦了擦手上的水站起来，走到前面一看——门口站着个小丫鬟，穿着素青色的短袄，扎着双丫髻，手里捏着一封信，见了他就抿嘴笑了一下："秦掌柜，我家姑娘让我送这个来。"
秦向天接过来拆开一看，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瘦秀逸："过江龙已过蓝田驿，望君宽心。三日后酉时，旧地一叙。"
没有落款。但那字迹他认得。
他把信纸折好收进怀里，冲小丫鬟笑了笑："替我谢过你家姑娘。三日后我去。"
小丫鬟点点头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得像只麻雀。
三天后的傍晚，秦向天把西市分店的灶台交代给苏小虎，一个人穿过暮色沉沉的街道，往码头那边走去。他没有去馋味仙的老店，而是在码头外面那条通往平康坊的路口站了一会儿。街边挂着的灯笼已经亮了，薄薄的光晕在初冬的雾气里铺开一层暖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198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