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34067" ["articleid"]=> string(7) "741000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9438) "西市的新铺子定了下来,秦向天带着苏小虎跑了三天,把灶台砌好、棚子搭起来、招牌定做了一块一模一样的挂上去。新铺子比码头那边的老店宽敞了不止一星半点,灶台能同时架两口锅,门口能摆四张桌子,后院还有一个小间,放得下两张木板床。秦向天跟苏小虎商量好了——开张之后头一个月,两人就住在新铺子后院,省得来回跑。

开张那天,秦向天没搞什么排场,就门口放了一挂鞭炮——还是从码头杂货铺买的那种粗制滥造的土炮,响声闷闷的,烟也大。但他蹲在新灶台前面烧第一锅水的时候,透过那股子呛人的硝烟味,闻到了一股真真切切的"开始"的气息。

新店开张头三天,生意比预想中要好。西市这边的客人跟码头那边不一样,码头的人买一碗汤蹲路边喝完就走,西市的客人更愿意在店里坐着慢慢喝,有的还多要两个馍馍、一碟小菜。单客消费比码头那边高出将近一倍。

秦向天每天晚上坐在新铺子的柜台后面,借着油灯的光翻那本歪歪扭扭的账本,一笔一笔地记收入和支出,嘴角时常不自觉地弯起来。

他弯了三天,第四天出事了。

那天傍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西市这边的铺子开始陆续关门。秦向天蹲在灶台前面刷最后一口锅,苏小虎在前面收条凳。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哐当"一声巨响,什么东西砸在了门板上。

秦向天抬头的时候,三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已经撞开了门帘冲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熟人——过江龙。还是那副敞着领口露着护心毛的德行,脖子上那串铜钱叮叮当当响。身后两个小弟比上回多带了一样东西,一人手里拎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

秦向天手里的刷子停住了。

过江龙往店中间一站,居高临下扫了一圈,咧嘴露出那口黄牙:"哟,换地方了?我说怎么找了好几天没找着你。原来搬到西市来了。秦掌柜,这日子过得挺红火啊?"

秦向天把刷子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起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标志性的笑:"过江龙大哥,好久不见。你今天是来喝汤的?"

"喝个屁。"过江龙一挥手,身后那个小弟举起木棍往旁边一张条凳上猛地一砸,条凳"咔嚓"一声断成两截。苏小虎吓得往后缩了一步,后背撞在灶台上。

秦向天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沉了一下。

过江龙往前走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唯一一张完好的条凳上,翘起一条腿,拿手指头敲着桌面:"秦掌柜,我上次去码头那边收份子钱,你跟我说宽限两天。我宽限了。然后呢?你装神弄鬼地把我吓跑了。这事儿咱一直没算清楚。"

秦向天靠着灶台,双手抱在胸前:"那大哥今天想怎么算?"

"简单。"过江龙伸出一根手指头,"我这俩兄弟上回被你吓得不轻,回去之后病了三天,看病吃药花了不少钱。你把这笔账结了,再加上之前欠的份子钱,统共——"他掰了掰手指头,"五百文。今天拿出来,这事就翻篇。拿不出来,你这新铺子怕是不太好开下去。"

秦向天心里飞速算了一笔账。五百文不是小数目,但也不是拿不出来。真正让他警惕的不是钱数,而是过江龙这次来的"时机"和"方式"。上次在码头,过江龙是来收保护费的,被他吓跑了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次隔了这么久突然冒出来,而且还换了地方——说明有人告诉他秦向天在西市开了分店。而上次他们来收保护费是"试探",这次一上来就砸东西,态度明显凶狠了很多。

有人在后头指使。

他心里有了数,但脸上依然挂着笑:"大哥,五百文不是小数目。我这新店刚开张,手头有点紧。要不这样——你宽限我三天,三天之后我把钱凑齐,亲自给你送过去。怎么样?"

过江龙把那条翘着的腿放下来,凑近了一点,眯着眼看他:"秦掌柜,你是不是当我傻?上次你跟我说宽限两天,结果你搞了一出鬼把戏把我兄弟吓得尿了裤子。这次又想拖?"

他说着冲身后招了招手。另一个小弟会意,抡起木棍往灶台上的那口新锅砸了下去——"铛"的一声,锅沿崩了一个豁口。

苏小虎"啊"地叫了一声,扑过去护着那口锅:"别砸别砸!这是新打的!"

过江龙伸手一把推开他,苏小虎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秦向天的脸终于冷了下来。

他走过去把苏小虎拉到身后,自己挡在灶台前面,盯着过江龙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把那根棍子放下,有什么事跟我说。"

过江龙咧嘴一笑:"那好,我就跟你说。五百文,一个子儿不能少,今天就得给。不给也行——你这家店从明天开始就别想开门了。我过江龙别的本事没有,让人开不了铺子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秦向天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在安静的铺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过江龙被他笑得眉头一皱:"你笑什么?"

秦向天摇了摇头:"大哥,我问你个事。你这次来,是自己来的,还是有人托你来的?"

过江龙的神色微微变了一瞬,虽然很快恢复了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但那一瞬间的犹豫已经够秦向天确认了——背后有人。

"关你什么事?"

"没事。"秦向天把围裙解下来放在灶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五百文是吧?行,我给。但是我给你之前,你先听我说一句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跟过江龙之间的距离只剩两步。他微微侧过头,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过江龙的脸色猛地变了。

秦向天说的是:"你左膝的伤,上回是阴雨天疼。这回呢?是不是一到寅时就开始胀痛?我告诉你,再这么下去,你这条腿三年之内就走不了路了。你背后的那个人给你多少钱,够你治这条腿吗?"

过江龙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说出话来。左膝的伤是他最大的心病,除了他婆娘和亲娘,连他几个心腹小弟都不清楚细节。可这个卖汤的居然连"寅时胀痛"都知道。

秦向天退后半步,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大哥,咱们做买卖的讲究个和气生财。你今天砸了我一条凳子一口锅,我不让你赔。钱我可以给你,但我劝你想清楚——拿了我这份钱,以后你这条腿疼起来,没人能帮你。"

过江龙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身后两个小弟看他不动,也不敢再动手。铺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听见外面街上一两声犬吠。

最后过江龙站起来,伸手把那条断腿的条凳踢到一边,声音闷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明天晚上,我把钱送来。"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帘边上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秦掌柜,今天这事……是有人让我来的。你自己小心点。"

然后他掀帘子走了。两个小弟跟在他身后,木棍也没敢再拿。

秦向天靠在灶台边上,看着那三个背影消失在夜幕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转头看了一眼蹲在墙角惊魂未定的苏小虎,走过去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了。"

苏小虎抬起头来,声音还带着颤:"秦大哥,你……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他怎么就……"

秦向天站起来,把那条断了的条凳捡起来看了看,随口道:"没什么。就是告诉他——这口锅他砸不起。"

苏小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蹲在地上把散落的木屑拢到一堆,忽然抬起头问:"秦大哥,是谁让他来的?"

秦向天没有回答。他把那条断了的条凳靠在墙角,走到门口掀开门帘往外看了一眼。夜色里西市主街已经空了,远处瑞丰楼的方向还亮着一盏灯。

"不知道。"他放下帘子,转身往后院走,"明天早上我出去一趟。你看着店,有人来找茬就关门。等我回来再说。"

苏小虎追了两步:"秦大哥你去哪儿?"

"去平康坊。"秦向天头也不回,"找个人聊聊天。"

后院的木板床吱嘎响了一声,秦向天躺下去望着那根被砸裂了一条缝的门框,脑子里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过江龙亲口说了"有人让我来的",王元宝会干这种事吗?或许会,但不像是他的风格。那家伙虽然傲,但做得出来"在菜上比高低",砸锅砸店的事不太像他干的。那就只能是别的人了。

秦向天把双手垫在脑袋底下,望着屋顶那根横梁。

他在长安城里得罪过的人,掰着手指头数一数——过江龙算一个,刘掌柜算半个,王元宝算半个。过江龙是被人当枪使的,刘掌柜没那么大的本事指使得动他,王元宝又不像会干这种下三滥事的人。那背后的人,多半是还没露过脸的。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之前忽然想起一件事——上次陆清涵派丫鬟来送过一张帖子,说清音阁最近有人打听他。

他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就有人在盯着他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197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