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暖正在灶台前面洗碗，闻言擦擦手走出来，一头雾水："秦大哥，开什么会？"
"员工大会。"秦向天蹲在井台边上，拿一块破布擦那把新打的菜刀，"咱们馋味仙现在有三个人了，也算是个正经铺子了。得把规矩立一立，把账算一算，把以后的路讲一讲。"
苏小虎一听要开会，赶紧把手里的萝卜放下，搬了三条歪歪扭扭的条凳过来，挨着井台摆成一排。三个人挨着坐下，像三只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的麻雀。
秦向天把菜刀搁在腿上，清了清嗓子："今天咱们说几件事。第一件，发工钱。"
苏小暖和苏小虎同时抬起头来看着他，四只眼睛里写满了同样的表情——意外。
苏小虎先开口："秦大哥，你不是说工钱先欠着吗？"
"那是刚来的时候说的。现在店里赚到钱了，不能一直欠着。"秦向天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揭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铜钱，"小虎来了一个月，天天起早贪黑地干活，手都磨出茧子了。这一个月我给你算一百文工钱，虽然不多，但你先拿着。"
苏小虎接过那把铜钱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他把钱攥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忽然使劲吸了一下鼻子，低下头没说话。
秦向天又转向苏小暖："小暖你是掌柜，从铺子开张到现在一直没拿过钱。前几个月店里不赚钱，你只能干熬着。现在不一样了。这个月中央厨房和馋味仙加起来净赚了差不多一千文。刨掉房租、肉钱、香料钱、新锅钱，剩下的大头归你。"
他把一个更大的布包推过去。苏小暖没有急着接，她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嘴唇抿得紧紧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秦大哥，这些钱……是你赚的。你来了之后才有的。"
"是你先收留我的。"秦向天把布包塞进她手里，"那天要不是你让我进门，我现在还在破庙门口啃凉馍馍呢。"
苏小暖攥着那个布包，低下头去，肩膀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她飞快地拿袖子蹭了一下眼睛，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模样，只是鼻头红红的："那……那第二件事呢？"
秦向天盘腿坐在条凳上，把菜刀往旁边一搁，认真地看着他们两个："第二件事——我要跟你们说一个东西，叫期权。"
苏小暖眨了眨眼："什么期？什么权？"
秦向天拿起一根柴火棍，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你们想啊，咱们现在馋味仙有三个人，我、小暖、小虎。但这铺子是小暖的，我是你雇的，小虎也是你雇的。咱们各干各的活，赚了钱你拿大头，我跟小虎拿工钱。这样行不行？当然行，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苏小虎蹲在旁边问："少了什么？"
"少了一股劲儿。"秦向天拿柴火棍点了点地上那个圈，"如果我跟小虎只是干活的，那我们干再多活也就拿那点工钱。铺子开大了、赚多了，跟我们没关系。那我们为什么要拼了命地干？差不多就行了呗。"
苏小暖听出了一点意思："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把馋味仙当成咱们三个人的。"秦向天把柴火棍往地上一插，"小暖你是老板，这不变。但我和小虎的工钱可以变成份子。铺子赚多少钱，按照一定的比例分给我们三个。赚得多了，我们分得也多。赚得少了，大家一起扛着。"
苏小虎蹲在地上，把秦向天那番话反复嚼了几遍，眼睛忽然亮了："秦大哥，你的意思是——以后这个店，也有我一份？"
"对。你干得越多，赚得越多，你拿到的那份就越多。"
苏小虎蹭地一下站起来，嘴咧得都快到耳朵根了："那我以后天天多干两个时辰！"
秦向天笑着把他按回条凳上："别急。这个份子不是白拿的。你得让我和小暖都觉得你值那个份子。而且分多少，要有一个规矩——每年年底算总账，按各自出的力、干的活、帮的忙来分。这不是一拍脑袋就定的。"
苏小虎用力点头。
苏小暖在旁边蹲了好一会儿，一直没说话。等秦向天把话说完了，她才小声问了一句："秦大哥，你说的这个期权……是不是就是大家一起把店当成自己的的意思？"
秦向天笑了："对。就是这个意思。"
苏小暖低下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神情认真得不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秦大哥，你来之前，这间店就我一个人，我每天守着灶台都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开张。你来了之后，店里有了客人、有了钱、有了小虎、有了西市的院子。你要什么份子都行。这间店没有你，根本撑不到今天。"
她话说到最后，声音又有点发抖了。秦向天赶紧打住她："行了行了，再说下去又要哭了。咱们说第三件事。"
苏小暖使劲吸了吸鼻子："第三件是什么？"
秦向天把地上的柴火棍捡起来，重新画了一个大圈，然后在圈里画了几条线："第三件——咱们馋味仙要在西市开分店了。"
苏小虎和苏小暖同时"啊"了一声。
秦向天指着地上那个大圈："西市主街拐角那家铺子，我之前去看过，比码头这边大两倍，门口人流量至少是这边的三倍。租金虽然贵，但以咱们现在的供应能力和中央厨房的产能，每天多卖一倍以上的量完全没问题。我已经跟房东谈过了，押一付三，下个月就可以搬进去。"
苏小暖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背："西市……开分店？秦大哥，咱们才开张两个月……"
"两个月够了。"秦向天把柴火棍一扔，"中央厨房已经跑顺了，肉源也稳了，小虎一个人在西市那边就能撑起预处理所有环节。码头这边你和小暖负责老店，我带着小虎去西市开新店。两头同时走，互不耽误。"
苏小虎整个人已经激动得坐不住了："秦大哥，西市那铺子多大？灶台几口？"
"比咱们这个大两倍，灶台可以架两口大锅。门口还能摆四张桌子。"
苏小虎呼地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然后蹲回去："秦大哥，我……我能不能去西市那边？"
秦向天看了他一眼："你想去？"
"想！"苏小虎斩钉截铁，"中央厨房我已经跑熟了，新店那边也是预处理，换个大锅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小暖姐这边她能撑住，我留在码头也是打下手，不如去西市那边帮秦大哥你开新灶。"
秦向天转头看苏小暖。小姑娘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让小虎去吧。我这边能撑住。码头这边老客多，每天都来的那些熟面孔，我一个人招呼得过来。"
"好。"秦向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就这么定了。小虎下个月跟我去西市，小暖你守码头。每天早上小虎在西市中央厨房把半成品准备好，我负责往码头这边送一趟，剩下的留在新店用。两边一起开火，谁也不耽误谁。"
苏小虎用力点了点头。苏小暖蹲在条凳上看着地上那个大圈，还有圈里那几条弯弯曲曲的线，忽然觉得那两个月亮前还冷清得能听见风声的灶台，好像突然就热闹起来了。
秦向天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头顶灰蒙蒙的天："行了，散会。该干嘛干嘛去。"
苏小虎站起来的时候，手还在兜里攥着那一百文铜钱，铜钱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哗啦声。他走到灶台边上拿起那把洗到一半的萝卜，手上的活干得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成。
苏小暖收拾条凳的时候，悄悄看了一眼秦向天蹲在井台边洗菜刀的背影。她弯腰把地上的柴火棍捡起来，放回柴堆里的时候，嘴角弯着。
西市开分店。
半年前她以为这间店撑不过冬天，如今秦向天跟她说"分店"这两个字，像说"明天早上多煮一锅汤"一样稀松平常。她不知道以后还会有什么"期权"、什么"标准化"、什么"中央厨房"来砸她的耳朵，但她知道一件事——跟在秦向天后面走，路是越走越宽的。
她把最后一条条凳搬回店里，蹲下来把灶膛里的火重新捅旺。火苗窜起来的时候，映着她的脸，暖融融的。
窗外，秦向天正在院子里教苏小虎怎么看账本，声音远远地传过来："你看这个入字，是收进来的钱；这个出字，是花出去的钱。每一笔都要记清楚，不能糊涂……"
苏小暖蹲在灶前听着，手里的烧火棍在灰里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1979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