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34064" ["articleid"]=> string(7) "741000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9655) "中央厨房开张第十天,问题就来了。
肉不够了。
秦向天每天早上蹲在院子里清点从码头送回来的空陶罐,发现最近几天苏小暖那边退回来的空罐子上沾的肉沫越来越少。一开始他以为是苏小虎偷懒少放了肉,蹲在灶台边上盯了他一整锅,发现这小子下料一点没省,足斤足两。那问题就只能出在源头了——买来的羊肉本身就不够。
他把苏小虎叫到院子里,拿柴火棍在地上划拉了一笔账:"咱们以前每天买两斤肉,卖四十碗汤,刚好够用。现在开了中央厨房,每天要处理四斤肉,但是买的还是三斤半。差的那半斤哪儿去了?"
苏小虎挠了挠头:"买不着了。这几天我去码头那个老赵头的肉摊上,他说没有那么多。我问能不能多订一些,他说订不了。"
"他说为什么了吗?"
"他说东家那边控着量呢,每天就给他那么多,多一斤都不行。"
秦向天把手里的柴火棍往地上一戳。
东家。又是东家。自从他穿越到这个时代,这两个字就跟鬼影一样缠着他。码头收租的刘掌柜背后有东家,西市收保护费的过江龙背后有东家,如今连个卖羊肉的摊子背后都有东家。
他把柴火棍捡起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线:"你明天早上再去买肉,就说咱们要多买一斤,价钱可以加两文。看他怎么说。"
第二天苏小虎耷拉着脑袋回来,手里拎着三斤半羊肉——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秦大哥,老赵头说了,不是钱的事。他东家跟他说了,每天就这个数,多卖了要扣他的铺子。"
秦向天蹲在院子里,把那三斤半肉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肉质一般,肥瘦不均,明显不是摊子上最好的那一块。老赵头把好肉留给了别人,把次一等的给了馋味仙。这事儿不怪老赵头,他也是给人干活的,上面有人压着,他不敢自作主张。
秦向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整件事跟现代供应链被巨头卡脖子一模一样。上游垄断了货源,中游的加工方就只能看人家眼色。对方让他每天拿三斤他就只能拿三斤,想多拿一斤就得看人家脸色。而那个"东家",多半是跟瑞丰楼有勾连——王元宝那小子输了画之后一直没动静,原来是换了路子,不直接在菜上跟秦向天比,而是从源头掐他的脖子。
你做菜再厉害,没肉我看你怎么做。
秦向天蹲在院子里,拿柴火棍在地上又画了两条线。一条是从码头到西市的直线,一条是从西市往城外延伸的弧线。他顺着那条弧线想了想——长安城的羊肉,大部分是从城外南边的几个村子运进来的。那些村子挨着终南山脚,水草丰美,家家户户都养羊。老赵头嘴里的"东家",十有八九是从那些村子里收购羊肉然后转卖给长安城里各摊贩的中间商。
这个中间商卡住了所有小摊贩的脖子,唯独对瑞丰楼这样的大客户网开一面。
秦向天把柴火棍一扔,站起来搓了搓手。苏小虎蹲在旁边看他画了半天地,忍不住问:"秦大哥,你画什么呢?"
"画一条路。"秦向天咧嘴一笑,"明天一早你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去终南山脚底下,找养羊的老乡聊聊。"
苏小虎眼睛一亮:"咱们直接去找他们买?"
"对。绕开那个中间商,直接从牧民手里收肉。价钱便宜不说,量也好谈。咱们要多少,他们给多少。"
苏小虎兴奋地搓着手,又忽然想到什么,犹豫了一下:"秦大哥,万一那些牧民跟中间商有约定,不许卖给外人呢?"
秦向天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得聊。不是去硬买,是去谈合作。你放心,你秦大哥最擅长的就是跟人聊天。"
第二天天没亮,秦向天揣着两百文钱,带着苏小虎出了长安城南门。初冬的早晨寒气逼人,呼出来的气都是白的。苏小虎缩着脖子跟在秦向天后面,两条腿走得飞快,像一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小土狗。
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远远能看到终南山的轮廓了。山脚下的村落稀稀落落地散布在坡地上,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能看到羊圈。秦向天找了最大的一座村子进去,在村口一棵老槐树底下停下来,跟一个正在捆草的老汉攀谈起来。
"老人家,打听个事儿。你们这村子的羊,卖给谁?"
老汉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他身边那个半大小子,手里捆草的动作没停:"卖给城里姓孙的孙掌柜。你是城里来收肉的?"
"算是吧。"秦向天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两个还温热的馍馍递过去,"老人家你吃着聊。我姓秦,在城里开了个小食肆,想买点羊肉。你们这羊怎么卖?"
老汉接过馍馍掰了一口,含含糊糊道:"孙掌柜定的价,活羊一斤十二文。你要是想买,得去找他谈,咱们自己不能随便卖。"
"为什么不能随便卖?"
老汉嚼馍的动作慢了一下:"孙掌柜说了,咱们村的羊只能卖给他。卖给别人,明年的羊羔就不收我们的了。"
秦向天蹲在老槐树底下,把这番话在心里过了三遍。
垄断就是这么来的。中间商用"包收"的方式把牧民绑死了。牧民不敢卖给外人,因为怕得罪了唯一的大买家,明年羊羔子就没人收了。但换个角度想——如果有一个新的买家,愿意出更高的价钱、更灵活的条件、更长期的合作,牧民们会不会动心?
"老人家,"秦向天又往前凑了凑,"如果我不从孙掌柜那儿走,我直接给你们付定金,提前把下一季的羊羔子订下来。价格比孙掌柜的高两文,你们干不干?"
老汉嚼馍的嘴停住了。
苏小虎站在旁边,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老汉把嘴里的馍咽下去,上下打量了秦向天好几遍,最后问了一句:"你说的是真的?"
"比真金还真。"秦向天从怀里摸出那两百文钱,放在老槐树底下的石头上,"这是定金。你们村要是愿意,我先把这钱放这儿,过两天我带契约来。以后你们村的羊,每一只我都比孙掌柜多出两文收。"
老汉看着那堆铜钱,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馍屑,转身往村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秦向天招了招手:"你跟我来。"
那天下午,秦向天在村口的打谷场上跟十几个养羊的村民开了他穿越以来的第一场"招商会"。他蹲在谷堆旁边,拿树枝在地上画圈圈,给村民们解释什么叫"长期合作"、"预付订金"、"弹性收购"。有些词村民们听不太懂,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落在实处——"明年开春你家的羊羔,我先给你定钱"、"你家的羊要是生了病,我这边可以宽限几天不收"、"将来我的店开多了,你们村的羊我可以全包"。
说到最后,一个干瘦的老太太站起来问他:"小掌柜,你说的那些话,写下来不?"
"写。"秦向天把苏小虎往前一推,"这小子会写字。你们有什么条件、想要什么价钱,都让他记下来。写清楚了、按了手印,谁也赖不了谁的账。"
那天傍晚,秦向天带着一张写满了歪歪扭扭墨字的草纸出了村。草纸上密密麻麻记了十几户人家的名字、养羊的数量、预期的交羊时间。苏小虎拿着那张纸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兴奋。
"秦大哥,"苏小虎走在回城的路上,声音闷闷的,"那个孙掌柜以后会不会来找咱们麻烦?"
"他肯定会。"秦向天把手揣在袖子里,缩着脖子走,"但麻烦来了再说。咱们先把肉的问题解决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咱们已经跟村里签了契约了。他想抢也抢不回去。"
苏小虎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又问:"秦大哥,你这些主意都是哪儿来的?"
秦向天看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等你长大了,见得多了,自然就想出来了。"
苏小虎没再问了。他攥着那张草纸,跟在秦向天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城的路比来的时候短了许多,天边泛起墨蓝的时候,他们已经能看到长安城南门的轮廓了。
秦向天推开馋味仙的后门进去的时候,苏小暖正蹲在灶台前面盯着那锅汤发呆。见他回来猛地站起来:"秦大哥!你回来了!今天怎么样?"
秦向天走到井台边上舀了一瓢冷水灌下去,冰凉的水激得他精神一振。他把那张草纸从怀里摸出来递给苏小暖:"拿着。这是咱们以后的羊肉来源。"
苏小暖展开那张纸看了半天,虽然上面的字有一半不认识,但她看着秦向天满脚泥巴、袖子蹭破了一块、头发里还夹着一根干草秆子的样子,眼眶忽然就红了。
"秦大哥,"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你跑了一整天……"
"没事。"秦向天把袖子上的泥拍了拍,往柴房走,"你们俩早点睡,明天还得早起。小虎明天去村里送契约,我跟他们约好了后天去签。"
他掀帘子进了柴房,一头栽进干草堆里。累是真累,但那种累跟以前在公司加班到凌晨的累不一样。那时候累完第二天还得继续对着电脑发呆,今天的累换回了一张写满名字的草纸——那张纸能保证馋味仙以后三年不愁肉吃。
秦向天躺在干草上,闭上眼睛之前嘴角弯了一下。
供应链,搞定了。下一步——新店选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1979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