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火候还差点意思，香料放的时候偶尔会犹豫那么一下，但整体出品已经及格了。秦向天尝过他炖的第一锅汤，咸淡正好，肉炖得也够烂，汤色虽然不是那种标准的奶白，但也差不了太远。他叼着筷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心里盘算了一笔账。
苏小虎一个人的产出，大约是他秦向天的七成。如果给他三个月时间练手，能达到九成。而苏小暖现在负责接待、收钱、洗碗、打包这些杂活，她的时间已经被榨干了。换句话说，三个人目前的配置已经是极限——再多来一倍的客人，就真忙不过来了。
但码头这片的客流还在涨。每天新增十几个来喝汤的客人，排队的时间越来越长。秦向天早上蹲在门口啃馍馍的时候数过，排队最多的时候已经拐了两个弯，有些人等得不耐烦转身走了。
流失的客人就是流失的钱。
他在那个早上做了一个决定——开中央厨房。
所谓的"中央厨房"，在这个时代的人听来可能很新鲜，但说白了就是一个"集中加工点"：找一个更大的地方，集中进行食材的处理、香料的配制、肉类的预处理，然后把半成品运到各个食肆进行最后的烹饪。这样前端的店面只需要负责"加热"和"售卖"两道工序，效率至少翻一倍。
换句话说，馋味仙想要同时开好几家店，就不能让每家店都从头开始洗肉切肉熬汤。得有一个地方统一搞定这些事情，然后分送出去。
苏小暖听完这个想法之后，眉头拧成了麻花："秦大哥，你说的这个中央厨房……咱得租房子、买锅、雇人、还得有车拉东西。咱们手里那点钱够吗？"
秦向天拿草棍在地上划拉了半天，给她算了一笔账："咱们这些日子净赚的加上富贵卡的沉淀资金，扣掉日常开销，手里大约还有八百多文。西市那边的房租比码头便宜，一间带院子的旧铺面大概三百文一个月，押一付一就是六百文。还剩两百文买几口旧锅和一辆板车。至于人手——小虎先过去，我两头跑。"
苏小暖掰着手指头算了好几遍，还是觉得悬："万一生意不好呢？万一亏了呢？"
"没有万一。"秦向天蹲在地上把那根草棍一扔，"我算过了，只要每天产出能供应三家店，成本就能摊薄到现在的六成。咱们目前这家店一天的营业额是三百文左右，两家店就是六百文，三家店就是九百文。扣掉成本，净利至少翻一倍。"
苏小暖咬着嘴唇想了半天，最后一跺脚："行！听你的！"
秦向天第二天就揣着钱去了西市。
西市比码头大得多，也乱得多。街道两边的铺面五花八门，卖布的、卖铁的、卖药的、卖杂货的，吆喝声一声比一声高。秦向天在巷子里转了大半天，终于在一条僻静的横巷尽头找到了一个合适的院子。
院子不大，但很方正。正面三间瓦房，左右各两间偏房，中间一个大大的天井，正好可以搭棚子当操作间。院子里有一口井，水是活的，方便清洗。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姓孟，之前在这儿开了间染坊，后来干不动了就把院子空了出来。秦向天跟老头儿谈了一个时辰，最终以二百八十文一个月的价格租了下来，押一付一，还附带那几口旧染缸——秦向天打算把它们洗干净了当腌肉缸用。
签好契约那天傍晚，秦向天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转了一圈。天井里的青石板缝里长满了野草，风一吹，草叶子哗啦哗啦响。三间正房的窗纸都破了洞，偏房的房梁上挂着几缕褪了色的蓝布条——那是以前染坊剩下的边角料。
秦向天伸手拽了拽其中一根布条，布条"嗤"地一下碎了。
他站在那个破败的院子里，双手叉腰环顾了一圈，嘴角慢慢翘起来了。
破是破了点，但地方够大、有活水、有屋顶、有围墙、离码头走路两刻钟。收拾好了就是一个极好的"中央厨房"。在他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这种房子叫"厂房"，是生产一切产品的基础。在他穿越之后的这个世界，它还是一间破院子，但在秦向天眼里，它已经是"馋味仙供应链第一号基地"了。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苏小虎和苏小暖开始收拾院子。三个人花了一天时间把天井里的野草拔了个干净，青石板拿水冲了三遍，露出了本来的灰色。三间正房的窗户糊上了新的麻纸，偏房的旧染缸刷干净了放在墙角晾着。院子里搭了一个简易的草棚，棚子底下架了一口新买的二手大铁锅，比馋味仙现在那口大了整整两圈，一次能炖三倍的肉。
苏小虎蹲在草棚底下看着那口大锅，眼睛瞪得溜圆："秦大哥，这锅也太大了吧！"
"大才够用。"秦向天拍了拍锅沿，发出沉闷的嗡鸣声，"以后你就在这儿干活。每天天不亮起来，按照那本手册把肉处理好、汤底熬好、香料配好。然后分类装进几个大陶罐里，用板车拉到码头那边去。小暖那边只管加热售卖。你这边只管预处理。各干各的，互不耽误。"
苏小虎用力点了点头。他蹲在那口大锅前面摩挲着锅沿，那神情跟苏小暖第一次数到一百文铜钱的时候一模一样——兴奋、忐忑、还有一点点生怕这一切是做梦的紧张。
秦向天在西市那间中央厨房忙活了整整三天。三天里他手把手教苏小虎如何用大锅批量处理羊肉、如何在井边清洗大量蔬菜、如何把香料按照标准分量分装进小布袋里。苏小虎虽然年纪小，但有一股子死磕到底的劲头——配方记不住就抄在手上，火候拿不准就拿沙漏计时，锅盖掀开不知道还要炖多久就拿筷子戳肉试软硬。
三天之后，第一批从中央厨房出来的"标准化半成品"用板车拉到了码头的馋味仙店里。
苏小暖在灶台前面打开那些大陶罐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肉是已经焯过水的、切好的；香料是分袋装好的、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汤底是提前熬好的浓缩高汤，冻成了半固态的一坨，需要用的时候舀一勺兑水就行。她不需要再洗肉切肉配香料了，她只需要把东西倒进锅里加热，然后盛出来卖给客人。
那天午市出餐的速度，比平时快了整整一倍。
排队的人少了一半，但卖出去的总量没少。以前一锅汤要炖大半个时辰，现在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出一锅。同样的时间卖出去的东西翻了一倍多。
秦向天靠在门框上看着苏小暖手脚麻利地盛汤收钱，又看了看灶台上那几个被他安排了编号的陶罐——"一号罐是原味汤底""二号罐是香料包""三号罐是预处理肉块"，底下还压着一张纸，写着每一样东西的使用说明和用量。苏小暖一边卖汤一边瞟那张纸，偶尔瞟一眼就往锅里下料，准确无误。
当天打烊之后，苏小暖蹲在柜台后面数钱，数了三遍，抬起头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秦大哥……今天卖了四百多文……比平时多了差不多一百文……"
秦向天蹲在她旁边，伸手把陶罐的盖子盖好，随口道："这只是开始。中央厨房的产能目前还只供应了咱们一家店。等小虎那边顺手了，我打算在城南和城东再各开一家分店。三家店同时开，每天的流水大概能到一千文以上。"
苏小暖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圆，好半天才合上。
秦向天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院子里的井台边上洗了把脸。初冬的井水冰凉，泼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直起身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看了一眼远处墨蓝色的天边那几粒星子。
中央厨房已经在跑了。分店计划已经在脑子里成型了。人手正在一点点配齐。他的"馋味仙"帝国，虽然目前还只有一间破院子、一口大锅、三个人、几辆租来的板车，但骨架正在一点点长出来。
他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西市那间院子旁边的巷子里，前天路过的时候他瞟了一眼，有家铺子门口挂着"吉屋转让"的牌子。那铺子比馋味仙现在的店面大了将近一倍，位置也更好，就在西市主街的拐角上。
他琢磨着等中央厨房再跑一个月，手头宽裕了就去问问价。
到时候馋味仙的总店就不在码头了。码头这家保留着，但"旗舰店"得搬到西市去。码头的人流量虽然大，但消费能力有限。西市那边做的是正经生意人的买卖，一碗汤卖四文钱都有人愿意掏——因为那边的人比码头的搬运工"讲究"。
秦向天推开馋味仙的后门进了屋，苏小暖和苏小虎挤在灶台旁边分一个馍馍，见他进来同时抬头看他。
"秦大哥，你脸上都是水。"苏小暖说。
秦向天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冲他们俩咧嘴一笑："明天早上我去西市那边盯一上午，小虎你按昨天那个流程走，不懂的就看那张纸。小暖这边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苏小暖犹豫了一下："应该……行吧。"
"行就行，不行也得行。"秦向天打了个哈欠，躺回他那堆干草上，"咱们很快就会有钱了。有了钱就雇人、租大铺子、开分店。到时候你就不用一个人忙了。"
苏小暖没有接话。她蹲在灶台前面，把那张写着"一号罐二号罐三号罐"的纸叠好放进怀里，低头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秦向天都快睡着了，迷迷糊糊听见苏小虎闷声问了一句："姐，秦大哥说以后会有很多钱，是真的吗？"
苏小暖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真的。他说了什么都算数。"
柴房外面起风了，吹得那扇破门嘎吱嘎吱响。秦向天裹紧薄被子翻了个身，嘴角弯着，沉沉睡过去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1979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