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34062" ["articleid"]=> string(7) "741000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9492) "诗词换酒搞了半个月,馋味仙在码头这一带彻底火了。

每天天不亮门口就有人蹲着,有扛着扁担的搬运工、有拎着书袋的穷秀才、有抄着手看热闹的闲汉,偶尔还能见到一两个穿着绸缎的富户子弟——他们不会写诗,但他们愿意花钱喝汤。一碗两文,对他们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

秦向天每天天不亮起床,蹲在灶台前面生火、烧水、切肉、配香料、熬汤、盛汤、收钱、洗碗、刷锅。一整套流程下来跟流水线似的,手脚麻利得像个上足了发条的陀螺。苏小暖给他打下手,两个人从早忙到晚,到了打烊的时候腰都直不起来。

活儿越来越多了。已经超出两个人能承受的极限了。

秦向天蹲在后屋门槛上啃馍馍的时候,把这个事儿翻来覆去想了三遍。他现在面临的问题跟现代公司扩张初期一模一样——订单上来了,产能跟不上了。解决的办法只有两个:要么加人,要么加设备。设备方面他已经盘算好了,等攒够了钱就换一口更大的锅,再添一个灶台。但加人这件事更急迫。

他需要一个帮手。一个可靠、听话、能吃苦、愿意学、而且信得过的人。

恰好这个时候,苏小暖她弟弟从乡下回来了。

那是个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半大小子,十四五岁,姓苏名小虎。秦向天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馋味仙门口的石阶上,背着一个打了三四个补丁的布包袱,穿着一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旧褂子,露出两根黑瘦黑瘦的手臂。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泥印子,一双眼睛倒是又黑又亮,蹲在门槛上东张西望,像一只刚被撵出窝的小野猫。

苏小暖从后厨冲出来,一把抱住他,眼眶当时就红了:"小虎!你怎么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捎个信?"

苏小虎被他姐姐搂得差点背过气去,挣扎着从她怀里拱出来,瓮声瓮气地说:"姐,咱家那个村让水淹了,秋粮全没了。娘让我来投奔你。"

秦向天蹲在灶台后面,把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

苏小暖抹着眼泪把他拉进店里,给他盛了一大碗羊肉汤,还特意多加了两片肉。苏小虎抱着碗喝了个底朝天,连汤带水一滴不剩,喝完还拿舌头把碗沿舔了两圈。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碗沿,直勾勾地盯着秦向天。

"你就是秦大哥?"他的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的沙哑,但语气里有一种跟他那个年纪不太相符的、直愣愣的打量,"我姐信里老提你。说你做的汤特别好喝,说你特别聪明,说你把馋味仙救活了。"

秦向天靠在对面的条凳上,抱着胳膊看着他:"你姐夸我夸得我都脸红了。你几岁了?"

"十四。"

"上过学吗?"

"念过两年私塾。后来家里穷就下来了。"

"会写字吗?"

"会写自己名字,还有几个简单的字。"

秦向天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数了。十四岁、念过两年书、家里遭了灾、来投奔亲姐姐、看起来挺机灵、吃饭不挑食——这条件放在现代面试场上,基本上就是一份"应届生肯吃苦工资只要三千"的完美简历。

他把条凳往前拉了拉,双手撑在膝盖上,盯着苏小虎的眼睛:"你这次来,是打算长住,还是待一阵就走?"

苏小虎想了想:"我娘说了,让我跟着我姐干活,别添乱。我姐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那好。"秦向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从今天开始,你跟着我干活。咱们先说好——活儿脏、活儿累、起得早、睡得晚、没有休息日。管吃管住,工钱先欠着,等店里赚了钱再说。你干不干?"

苏小虎二话没说,把那个补丁包袱往墙角的柴堆上一扔,撸起袖子走到灶台前面:"秦大哥你说吧,让我干啥?"

秦向天咧嘴笑了。

当天下午他就给苏小虎上了第一课——"标准化流程"。

苏小虎蹲在灶台旁边,看着秦向天把一块羊肉从水盆里捞出来放在案板上,拿菜刀比划了一下,然后从头到尾演示了一遍。

"你看好了。第一,洗肉。冷水下锅,把血沫逼出来。第二,焯水。水开了之后捞出来,过一遍凉水,把表面的浮油冲干净。第三,切块。块不能太大不能太小,跟你的大拇指差不多就行。第四,下锅。先把姜片和葱段在油里煸出香味,再放肉块下去翻炒,炒到表面微微发黄。第五,加水。一定要加热水,加凉水肉就柴了。第六,下料。花椒、桂皮、茴香、丁香、胡椒——一样一勺,多的多了少的不够。第七,火候。先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慢炖。炖多久呢?一炷香的时间,中间掀一次盖子把浮沫撇掉。"

他一边说一边做,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一百遍一样。苏小虎蹲在旁边眼睛都不眨地看,连气都没敢大声喘一下。

秦向天把锅盖盖上,擦了擦手,转头问他:"记住了多少?"

苏小虎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头数了数:"洗肉、焯水、切块、下锅、炒黄、加热水、下料、火候……差不多都记住了。"

"行,明天你来做一遍,我看着。做对了三遍以后就归你管这口锅。"

苏小虎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他蹲在灶台旁边,把秦向天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又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秦向天看着他这副认真劲儿,心里挺满意。

他之所以这么看重"标准化",是因为他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一件事——馋味仙不能永远只有这一家店。他在码头站稳脚跟之后,下一步就是开分店。只要在长安城的几个主要集市各开一家分店,"馋味仙"这三个字就不再只是一间小食肆的名字,而是一张遍布半个长安城的网。

网越大、鱼越多、钱越厚——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但要开分店,最大的麻烦不是钱、不是场地、不是人手——是"味道"。长安城这么大,你换了灶台换了锅换了水,同样的配方做出来味道就不一样了。今天这家店的汤咸了、那家店的汤淡了、第三家店的肉炖老了——客人吃了不是那个味儿,转头就去对面瑞丰楼了。所以必须把每一个步骤精确到"勺"、"寸"、"分"、"息"。不管是在码头还是在朱雀大街,任何人按照同样的流程做出来的汤,味道必须一模一样。

这就是"标准化"的核心。

秦向天在这个时代找不到"工业化"三个字,但他懂"复制"的道理。而复制的前提,是一套任何人都能照着做的、没有歧义的操作手册。

当天晚上,他把苏小虎那两年私塾念出来的"会写几个字"充分利用了一下——让苏小虎趴在灶台上,他念一句,苏小虎写一句。从"选肉要选肥瘦相间的肋条"到"大火烧开之后转小火、柴火添三根减两根",事无巨细,全给写下来了。

最后写了满满三页纸,字歪歪扭扭的,有的写错了还拿手指头抹了一把重写。但意思都在。

苏小虎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毛笔都捏不稳了,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但他趴在灶台上看着那三页纸,整个人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骄傲感:"秦大哥,这东西……能传下去?"

"能。"秦向天把那三页纸拿起来吹了吹墨迹,叠好放进一个干净的木匣子里,"你姐姐以后要是嫁人了,这间店交给别人管,人家就得照着这个做。只要照着做,味道就还是那个味道。"

苏小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闷声道:"秦大哥,你以后会走吗?"

秦向天愣了一下:"走?去哪儿?"

"我不知道。"苏小虎低着头拿手指抠灶台边上的缝,"就是觉得你这种人,好像不会一直待在码头上。"

秦向天没有接话。他把木匣子搁在案板上,伸手在苏小虎脑袋上拍了一下:"你先把那三页纸背熟了再说。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苏小虎"嗯"了一声,没再问了。但他蹲在灶台前面的时候,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跟苏小暖有时候一模一样。

秦向天转身去收拾碗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连锁店。

他连招牌都想好了,每家分店门口挂一块跟总店一样的枣木招牌,"馋味仙"三个大字下面加一行小字——"总店亲自培训,味道始终如一"。

等到那时候,码头上这家再也不用一个人扛所有灶台了。到时候他秦向天只需要巡视、抽查、管账、想新菜。苏小虎管一家、苏小暖管一家、将来再招几个人各管一家。馋味仙那三个字就可以从码头走出去,穿过整个长安城,甚至有一天走出长安城。

他想得挺远。但远不远不重要,重要的是眼下得先把这锅汤炖好、把苏小虎教会、把每天排队的人伺候好。

秦向天把最后一个碗刷完,扣在架子上,熄了灶膛的火,吹灭了油灯。

柴房里鼾声已经响起来了——苏小虎裹着他那床薄被子蜷在干草堆上,睡得跟个泥鳅似的。

秦向天摸黑躺回自己的草堆上,听着苏小虎均匀的鼾声和苏小暖那边偶尔的翻身响动,心里头莫名地踏实。

一间破铺子、一口大铁锅、两间漏风的柴房、十几张歪歪扭扭的条凳、三个挤在一起的人。

家当虽然寒碜,但好歹像点样子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1979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