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34061" ["articleid"]=> string(7) "741000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9858) "从清音阁回来那晚,秦向天翻来覆去没睡着。
倒不是陆清涵那句"下次带你看另一幅画"让他心猿意马——他一个正经现代社畜,还不至于因为一个漂亮姑娘说两句话就失眠。真正让他睡不着的,是他在那场秋宴上发现的"商机"。
厅堂里那十几个文人墨客,个个衣食无忧、吟风弄月、喝着小酒赏着画。他们不缺钱,不缺闲,缺的是一样东西——"新鲜"。
这个时代的娱乐方式说来说去就那么几样,喝酒、听曲、赏画、吟诗。翻来覆去那些花样,再好的东西玩上十年八年也腻了。所以那天他在厅堂里一开口说出"留白"两个字,所有人眼睛都亮了——不是因为他说得有多精彩,而是因为"从来没人这么想过"。
秦向天躺在柴房里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瞪着黑漆漆的房梁,脑子里转得飞快。
长安城里最不缺的就是文人。而文人最愿意花钱买的东西,是"风雅"——或者说,"能让他们显得风雅的东西"。你要是开个铺子卖馒头,文人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但你要是能把卖馒头跟"风雅"两个字挂上钩,这帮人恨不得把整条街的馒头都买光。
"诗词换酒"这四个字,就是他在那个瞬间跳进脑子里的。
第二天一早,秦向天蹲在灶台前面啃馍馍,把这事跟苏小暖说了。苏小暖听完眨巴了半天眼睛,问:"秦大哥,什么是诗词换酒?"
秦向天把馍馍咽下去,拿手背抹了抹嘴:"就是——客人来咱们这儿喝酒喝汤吃饭,不付钱,付一首诗或者一阙词。写得好,这顿就算咱们请的。写得不好也没关系,打三折。"
苏小暖手里的烧火棍"啪嗒"掉地上了:"秦大哥,那要是天天来一堆人白吃白喝,咱们不得亏死?"
"不会。"秦向天摆手,"你听我说完。第一,咱们定的规矩是一人仅限一首——你今天写一首换一碗汤,明天想吃第二碗就得付钱了。第二,换酒的标准我来定。写得太敷衍的不算,抄别人的不算。第三——"他咧嘴一笑,"你以为那些文人是为了省那两碗汤钱吗?他们是冲着写得好能免单这个面子来的。你想想,哪天他们跟朋友吃饭,说我在馋味仙写了一首诗,掌柜的当场免了我的单,这面子大不大?"
苏小暖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但最终还是点了头。反正秦大哥说什么都对,这是她从认识他第一天就确立的信条。
秦向天花了一上午时间,用毛笔在一块洗干净的木板上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馋味仙新规:一文不取,只换好诗。佳句当前,酒肉自献。"
字丑了点,但意思到位了。他把木板往门口一挂,拍拍手上的灰,蹲回灶台后面继续切他的肉。
第一天没什么动静。码头上来来往往的都是扛货的搬运工和赶早市的摊贩,没人认识那木板上的字。偶尔有人路过瞄一眼,念出声来,念完咧嘴一笑"这掌柜的疯了",然后扛着扁担走了。
第二天有变化了。一个穿着半旧青衫的读书人路过,看到那块木板停住了脚步,把这二十个字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秦向天正在灶台上捞羊肉,抬头冲他笑了笑:"进来坐?喝碗汤?不用钱,写首诗就行。"
那读书人犹豫了一下,跨进了门槛。他叫贺知远,是个屡试不第的落魄秀才,住在码头附近赁的一间小屋子里,平日靠给街坊写书信换点米钱。他坐下来喝了一碗羊肉汤,想了想,跟秦向天借了纸笔,写了四句——
"一碗寒烟起,半匙暮色深。问君何所寄,春风度此门。"
字一般,韵脚也一般,算不上什么好诗。但秦向天看了一眼,拍了一记桌子:"好!这碗汤免了!你明天再来,还能再写一首。"
贺知远愣了半晌,脸上忽然涌起一层淡淡的红,像是很久没有被人这么夸过了。他站起来朝秦向天拱了拱手,转身出门的时候脚步明显轻快了几分。
到了第三天,馋味仙门口的队伍里多了几张陌生的面孔——都是些穿着半旧长衫的年轻人,有的手里还卷着纸,有的边走边琢磨着什么。他们是贺知远介绍来的。贺秀才回去之后逢人就说码头新开了家奇怪的食肆,掌柜的不收钱只收诗,他的四句歪诗换了碗热腾腾的羊肉汤。这帮落魄文人一听,"还有这种好事"?争先恐后地过来了。
秦向天不嫌他们穷。穷没关系,只要写得动笔、喝得下汤,就是他的客人。
他给每个人的诗都正儿八经地过目。写得好的当场免单,写得一般的打五折,写得实在太敷衍的他就笑着拍拍人家肩膀:"兄台,今天状态不好,明天再来试试?"话说到这份上,人家也不好意思赖着不走,乖乖掏了两文钱把汤喝了。
这么搞了不到七天,馋味仙的名号像长了腿一样传开了。
先是码头附近几条街的读书人都知道了——"有个卖羊肉汤的掌柜,你给他写首诗他就不要钱"。然后是更远一点的几个学舍和私塾,有些年轻学生结伴而来,蹲在门口歪歪斜斜的条凳上写诗写词。再然后——平康坊那边也听到了风声。
那天午后,秦向天正蹲在灶台后面捞肉,忽然听见外面一阵骚动。他掀帘子探头一看,门口停了两辆青呢小车,车上下来几个衣着光鲜的中年人,有的蓄着长髯,有的别着玉佩,一看就不是码头附近那些落魄秀才。领头的一个穿墨绿锦袍的中年人走过来,朝秦向天拱了拱手:"秦掌柜,听闻你这里可用诗换酒?"
秦向天站起来擦了擦手,笑道:"是。一首好诗,换一碗好汤。"
那中年人哈哈一笑,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展开。纸上墨迹未干,写着一首七律,字迹端稳沉厚。他朗声念了一遍——"曲江秋色晚来收,柳外斜阳水自流。欲问浮生何处寄,一瓢烟火煮闲愁。"
秦向天听完把纸接过来又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好诗。端的是好诗。这碗汤免了。不光汤免,加两片羊肉。"
那中年人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好个一瓢烟火煮闲愁!秦掌柜,你这规矩定得好,让老夫写了大半辈子诗头一回觉得值钱了!"他身后几个同伴也跟着笑,纷纷从袖子里掏纸。
那天下午,馋味仙门口的台阶上蹲了七个平康坊来的文人。他们有的捧着碗喝汤,有的拿手指蘸着汤在桌面上划字,有的摇头晃脑地品评彼此的句子。秦向天蹲在灶台后面一边盛汤一边竖着耳朵听——好几个人提到了"陆清涵"这个名字。估计是清音阁那边传了话,说码头上有意思了,让这帮闲得发慌的文人过来凑热闹。
当天晚上关门盘点的时候,苏小暖盯着账本上那几排"免单"记录,心疼得龇牙:"秦大哥,今天送了九碗汤,赔了十八文……"
秦向天正在刷锅,头也不回:"把免费茶水供应三天那条线停了吧。以后茶水正常收费,省下来的补贴这个诗词换酒。"
苏小暖飞快算了算,发现两边一抵反而比之前每天还多赚了几文,眉头这才松开了。她把账本合上,忍不住又补了一句:"秦大哥,你说这帮读书人怎么这么爱写诗啊?他们写一首诗换一碗汤,回去还得再吃两顿饱饭才能填饱肚子,图什么呢?"
秦向天把刷好的锅扣在灶台上,拿围裙擦了擦手,走过来往她旁边一蹲:"图一个东西——被认出来了。你想想,他们写一辈子诗,除了同窗和家里人,谁看过?谁夸过?到咱们这儿来,写一首诗有人认认真真地读一遍、夸一句好、再免一碗汤钱。换你你高兴不高兴?"
苏小暖琢磨了一会儿,小声道:"高兴是高兴,但我肯定不会天天跑这么远来写诗。"
"你没他们闲。"秦向天拍了拍她的脑袋,"行了,睡吧。明天还有人要来,趁这几天多攒几首好诗,我打算把写得好的裱起来挂墙上。到时候馋味仙门口不光有羊肉味,还有墨香味。到时候这招牌才是真正的馋味仙——馋你的胃又馋你的眼。"
苏小暖看着他满嘴跑火车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秦大哥你脑子怎么长的?什么歪主意都想得出来。"
秦向天往柴房走,边走边打了个哈欠:"这叫营销。你不懂。"
他躺回那堆干草上的时候,嘴角挂着笑。今天来的人比昨天多了一倍,而且质量明显提高了——那几个平康坊文人写的诗,随便拎一首出来都比贺秀才的强好几条街。他打算从中挑两首最好的,找块好木料刻了挂在门口。到时候路过的读书人一看——"这铺子里的客人写的诗都能挂墙上了"——那就更得来试试了。
对面瑞丰楼的灯火已经熄了。王元宝这两天一直没露面,估计是在琢磨怎么应对他这新花招。
秦向天翻了个身,把薄被子裹紧了一点。
平康坊的文人、清音阁的才女、落魄的穷秀才、偶尔路过的富家子弟——他这把网撒得够大。等再过些日子,馋味仙这三个字从码头传遍长安城,到时候来的人就不只是写诗换汤的穷书生了。
还有想"来尝尝那碗能让写诗的人免单的汤"到底有多好喝的人。
一碗汤两文钱,一首诗能换一碗。可如果一个人既不会写诗又想喝汤——那他得乖乖掏钱。而掏钱的人越多,他秦向天的钱袋子就越鼓。
他把手垫在脑袋底下,望着屋顶那条漏下来的月光,慢慢闭上了眼。
梦里全是曲江池水面上的金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1978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