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34057" ["articleid"]=> string(7) "741000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8922) "王元宝走后的那个晚上,秦向天第一次见到苏小暖哭。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就是蹲在灶台后面的角落里,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闷在袖子里像被棉花堵住了似的。
秦向天一开始以为她哪儿磕着了,蹲过去问了两声,她也不说话,就是摇头。后来他发现她面前的地上湿了一小片,才知道这姑娘是在掉眼泪。
"小暖,"秦向天在她旁边蹲下来,声音放轻了,"怎么了?"
苏小暖把脸抬起来,两只眼睛红通通的,鼻头也红通通的。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哑的:"秦大哥,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秦向天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说这个?"
"今天王公子来的时候……"苏小暖低下头,拿袖子擦了擦眼角,"他带着那么多人、那么多菜,阵仗那么大,我……我吓得躲在灶台后面不敢出来。你让我端汤,我手都在抖,差点把锅打翻了。我……我胆子太小了,以后要是再有这种事,我会拖你后腿的。"
秦向天看着她那副满脸愧疚的样子,心里头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这个姑娘才多大?十五六岁。搁现代就是个高中生。她爹死了,娘走了,一个人守着间破店过了大半年,被地头蛇堵着门骂都没掉过一滴眼泪。今天王元宝来砸场子,她虽然害怕,但秦向天喊她端汤的时候她还是端了,手抖归抖,锅没翻汤没洒。
这哪是没用?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好程度了。
秦向天在她旁边的地上坐下来,跟她并肩靠着灶台,随口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端那碗汤吗?"
苏小暖摇了摇头。
"因为我故意的。"秦向天拿手指头戳了戳她的胳膊,"你今天那一碗汤端出去,全码头的人都看见了——馋味仙不光有个姓秦的掌柜,还有个苏姑娘。以后谁再说暖香阁就剩一个毛丫头撑门面,我第一个跟他急。"
苏小暖抬起眼睛看着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表情明显松弛了一些:"真的?"
"煮的。"秦向天白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苏小暖破涕为笑,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小声开口:"秦大哥,万一……万一哪天王公子真的跟咱们比试厨艺怎么办?他家的厨子做了二十年菜,我……我连切肉都切不匀。"
秦向天本来想随便打个哈哈糊弄过去,但看着小姑娘那双认真又忐忑的眼睛,他觉得糊弄不行。这姑娘需要的不是一句"别怕",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能让她心里踏实的说法。
他想了想,慢慢开口道:"小暖,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平时切肉的时候,你觉得自己在干什么?"
苏小暖愣了一下:"切肉啊……就是把它切成小块。"
"不对。"秦向天摇头,"你不是在切肉,你是在——了解那块肉。"
苏小暖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秦向天站起来,走到案板前面,把那块新买的五花肉翻了个面,拿菜刀的刀背轻轻敲了敲肉面,发出笃笃的声音。
"你看这块肉,它不是一块整的,它有纹路。顺着纹路切,肉就嫩,断着纹路切,肉就柴。这个道理你爹肯定教过你。"
苏小暖点了点头:"我爹是说过……"
"那你再想想,你爹为什么让你顺着纹路切?"秦向天把菜刀横过来,刀锋贴着肉面轻轻一划,一块薄厚均匀的肉片就落了下来,"因为顺纹切的时候,肉的纤维没有被切断,咬在嘴里是一整条的口感,有嚼劲又不散。逆纹一切,纤维全断了,看着碎,吃着渣。"
他把刀放下,转过身来看着苏小暖:"你看,这就叫了解。你了解这块肉的脾气了,你就知道该怎么对付它。它硬你就慢点切,它软你就轻点下刀。你跟它熟了,它就不会跟你作对。"
苏小暖听得入了神,不由自主地站起来走到案板旁边,也学着秦向天的样子拿起菜刀,轻轻敲了敲肉面。
秦向天又道:"王元宝家那个做了二十年菜的厨子,他比咱们强在哪儿?强在他见过的肉比咱们多、他做过的菜比咱们多、他手底下有十个徒弟替他打下手。但是有一点他未必比得过你。"
"哪一点?"
"他做了二十年菜,他不是给自己做的,他是给东家做的。东家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让他放多少盐他就放多少盐。他不会去想这块肉今天心情好不好,也不会去想今天下雨了是不是该多放两片姜。"秦向天伸手拍了拍苏小暖的肩膀,"你不一样。你是这间店的主家。你在乎的这锅汤到底好不好喝,你在乎的这个人喝了会不会皱眉头。你做的每一碗汤、切的每一片肉,都带着你的心气儿。这就叫用心。"
苏小暖手里握着那把菜刀,整个人站在那里愣了好半天。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她的表情变了好几变,从一开始的忐忑不安,慢慢变得认真,再慢慢变成一种她从前没有过的笃定。
她把菜刀放下来,抬头看着秦向天:"秦大哥,你说得对。我爹以前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做菜的人心里要有数,手里要有活,眼里要有客。我以前不懂什么意思,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秦向天乐了:"你爹比你厉害。你爹说的这仨词,比我刚才啰里啰嗦那一堆强多了。心里有数、手里有活、眼里有客——记住了。以后你做什么菜,自己先把这十二个字念一遍。"
苏小暖用力点了点头,转身从水盆里捞出那块肉,搁在案板上,重新拿起了菜刀。她深吸一口气,刀锋落下的时候,手稳了很多。
秦向天站在旁边看她切了一会儿。说实话,刀工还嫩,切出来的肉片有的厚有的薄,边角也不太齐整,但比昨天晚上强了不止一个档次。最重要的是她切的时候那个神态——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轻轻皱着,眼睛盯着刀锋落下去的地方,一丝不苟的样子。
他没出声打扰她,悄悄退到门口,靠门框站着看了一会儿远处街面上零星的灯火,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他从曲江池里被捞起来那天,以为自己这辈子就算交代了。身上连件干衣裳都没有,脑袋上顶着一头短得刺手的头发,未来一片漆黑。结果稀里糊涂被王家嫂子收留了一晚,又稀里糊涂走到码头遇上苏小暖,再稀里糊涂用一锅羊肉汤打开了局面。如今他站在这间漏风的小食肆门口,对面是气派的瑞丰楼,身后是一个正在努力切肉的小姑娘。
他不知道自己能在这个时代混成什么样,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有了一个还算正经的"活"——让馋味仙活下来,让苏小暖别哭,让对面那个王元宝知道他秦向天不是那么好惹的。
"秦大哥,"身后传来苏小暖的声音,"你看我切得怎么样?"
秦向天回头看了一眼。案板上整整齐齐码了一排五花肉片,薄厚虽然还是有些参差,但比她之前切的那堆要好太多了。更难得的是她脸上那股子认真劲儿——额头上一层薄汗,鼻尖上还沾了半片葱花,但她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秦向天走过去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不错。明天你就这么切,到时候别管对面来的是哪个大厨,你就当他在旁边看热闹就行了。你切你的肉、炖你的汤,天塌下来也有我先顶着。"
苏小暖攥着菜刀的手紧了紧,又松了松,最后她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稳:"秦大哥,我不怕了。"
秦向天伸手把案板上那片歪歪扭扭的葱花从她鼻尖上摘下来,随手弹飞了:"行了行了,洗洗睡。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苏小暖乖乖地放下刀去洗手,走到后屋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秦大哥,你说的那个庖丁解牛……是哪个故事里的呀?"
秦向天蹲在水盆边洗手,闻言头也不回:"庄子的。改天给你讲。讲完你就知道——再难切的肉、再难缠的人,只要你摸清了它的底细、找对了它的纹路,没有什么是你搞不定的。"
苏小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掀帘子进了后屋。
秦向天把水盆里的水泼出去,直起腰来看了看头顶那片黑沉沉的天。深秋的夜风吹过来,带着曲江池方向的水腥气。对面瑞丰楼的灯火已经熄了,整条街都静悄悄的。
他拢了拢那件破长衫,打了个哈欠。
明天厨艺对决?
来吧。他秦向天一个穿越者,连"十三香"和"会员制"这种降维打击的东西都搞出来了,还怕跟你比做菜?
真是笑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1978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