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34056" ["articleid"]=> string(7) "741000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10272) "秦向天的红烧肉还没开卖,麻烦就上门了。
那天午后,馋味仙刚送走午市最后一批客人,苏小暖正蹲在水盆边上洗碗,秦向天靠着门框剔牙。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吆喝声,动静大得像迎亲的队伍过街。
他探头往外一看,对面瑞丰楼门口停了一顶青呢小轿,轿帘掀开,下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锦衣玉带,面皮白净,下巴微微扬起,一双桃花眼左顾右盼,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身后跟着六个伙计,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捧着食盒、端着托盘,阵仗摆得十分气派。
"瑞丰楼少东家来了!"隔壁摊子有人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那锦衣年轻人下了轿,没直接进自家店门,反而脚步一转,领着身后那一大串人径直朝馋味仙走了过来。
秦向天剔牙的动作顿了顿。他把牙签从嘴里抽出来,在袖子上蹭了蹭,脸上的笑容自然而然地堆了起来。
瑞丰楼少东家走到馋味仙门口,停下脚步。他先是仰头看了一眼那块崭新的"馋味仙"招牌,然后低头扫了一眼门口那几张歪歪扭扭的条凳,最后目光落在秦向天身上。
"你就是秦向天?"他声音不高不低,但带着一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越感。
"正是在下。"秦向天拱了拱手,"不知这位公子是?"
"王元宝。"锦衣年轻人把折扇一合,在手心里敲了敲,"瑞丰楼是我家的。我爹让我来看看对面新搬来的邻居——"他嘴角那丝笑意又深了一分,"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秦向天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个名字。王元宝——瑞丰楼少东家,本地餐饮业的新贵,据说家里祖上三代都是开酒楼的,到了他这一代更是把摊子铺到了长安城东南西北四坊都有分号。能在码头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开这么一家气派的瑞丰楼,说明王家在本地有点背景。
秦向天脸上的笑容不变:"原来是王公子,失敬失敬。我这小门小户的,能跟瑞丰楼做邻居,实在是荣幸。王公子要是有空,进来坐坐?"
王元宝没接他的话茬,只是侧了侧身,冲身后几个伙计抬了抬下巴。伙计们会意,把带来的食盒和托盘一字排开摆在馋味仙门口那张歪桌子上。一掀盖子,香气扑鼻——红烧肘子、清蒸鲈鱼、八宝鸭、芙蓉羹,摆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光看卖相就知道出自大厨之手。
王元宝从袖子里抽出一把折扇,"唰"地展开,慢悠悠地摇了摇:"秦掌柜,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见不得邻居过得不好。我看你这店面不大,灶台也小,想必平日里没怎么见过好东西。不如这样,今天我做东,请你尝尝我瑞丰楼的手艺。你看看,要是觉得还行,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尽管来问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挂着笑,语气也温和,但每一句话都像裹了蜜的刀子。字面上听着是客气,骨子里全是居高临下的"我让你开开眼"。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码头上的搬运工、街边的摊贩、凑过来的闲汉,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有人小声嘀咕:"瑞丰楼这是要砸场子啊。"
秦向天站在那桌菜前面,低头看了一眼那盘红烧肘子。确实做得不错,皮色红亮,酱汁浓郁,一看就是老火慢炖出来的。这个王元宝今天过来,不是单纯"串门"的,他是来示威的。你馋味仙刚火了两天,我瑞丰楼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大酒楼。这就是摆明了告诉你——码头这块地盘,姓王。
换了别人,这会儿要么手足无措地陪笑脸,要么恼羞成怒地翻脸。但秦向天是干什么的?他是甲方面前装过孙子、乙方背后薅过羊毛的现代打工人。这种"给你个台阶下但其实是想让你摔个跟头"的场面话,他听得比王元宝说的还多。
他没有去看那桌菜,而是转头冲后厨喊了一声:"小暖!"
苏小暖早已听到动静,整个人缩在灶台后面不敢露头。听到秦向天叫她,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秦大哥……"
"把咱那锅汤端出来。"
苏小暖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灶台上端起那口正在咕嘟咕嘟冒热气的小锅,颤颤巍巍地端到门口,放在王元宝那桌菜的旁边。
秦向天掀开锅盖,一股浓烈的香气瞬间炸开。那是羊肉、花椒、桂皮、茴香、姜片混合在一起的复合香味,滚烫的白气裹着浓郁的肉香直冲每个人的鼻子里。围观的人群里立刻发出一片"嘶——"的吸气声,好几个搬运工忍不住往前凑了一步。
王元宝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那桌菜确实精致漂亮,但精致漂亮的东西在码头上不太吃香。码头的搬运工们饿了就往嘴里塞两个馍馍,渴了灌两口凉水,谁有功夫坐下来欣赏盘子里摆成莲花的鲈鱼?可"馋味仙"这锅羊肉汤不一样——粗碗、大块肉、浓白汤、热腾腾冒着白气,拿起来就能呼噜呼噜喝进去。这玩意儿在码头上才是硬通货。
秦向天从锅底捞出一块炖得酥烂的羊肉,放在案板上切成薄片,码进一个粗瓷碗里,浇了一勺奶白的汤,撒了几粒葱花。然后他端起那碗汤,走到王元宝面前,双手递了过去。
"王公子,你说请我尝尝瑞丰楼的手艺,我领这个情。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馋味仙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大菜,只有这碗羊肉汤还算能入口。你尝尝,算是我的回礼。"
他说这话的语气恭恭敬敬,神情坦坦荡荡,挑不出半点毛病。王元宝要是推辞不接,显得他小家子气;接了不喝,又显得他看不起人;喝了说好,那就是替对手做宣传;喝了说不好,这么多人看着,又显得他刻意打压。
王元宝握着折扇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又抬头看了看秦向天那张笑呵呵的脸,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王元宝从十六岁开始帮家里打理生意,见过的同行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自认什么牛鬼蛇神都应付过。但眼前这个穿破长衫的年轻人,让他头一回生出一股"踢到铁板"的感觉。
此人不好对付。
"行。"王元宝把折扇收起来,双手接过那碗汤,"秦掌柜盛情,我岂有不饮之理?"
他端起碗来喝了一口。
周围的嘈杂声忽然安静了。所有人都盯着他的表情。王元宝嘴里含着那口汤,脸颊的肌肉微微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他把碗放下,沉默了两息,然后笑了:"秦掌柜这汤……确实不错。"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来——他咽下去之前嘴巴动了三下,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琢磨这碗汤到底好在哪里。他这个从小吃遍长安各大酒楼的人,居然被一碗码头上卖两文钱的羊肉汤勾住了。
秦向天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有了数。王元宝这人虽然带着少爷脾气,但肚量比他想象的大。他没摔碗没翻脸,还给了句客气话。这就说明王家能在餐饮业混出名堂不是光靠背景,这人本身也是有点本事的。
"王公子谬赞了。"秦向天拱了拱手,"小本买卖,粗糙得很,比不上瑞丰楼的大菜精致。"
王元宝把碗还给秦向天,重新打开那把折扇摇了摇:"秦掌柜太谦虚了。这碗汤看似简单,实则火候、用料、配比都拿捏得很准。我瑞丰楼的厨子做了二十年菜,做不出这个味道。"
他说完这句话,转头对身后那几个伙计一挥手:"收了吧。"
伙计们麻利地把那桌菜重新装进食盒,王元宝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着秦向天:"秦掌柜,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打交道。今天我走了,改日……再聊。"
最后那两个字的尾音微微扬了一下,像是在说"还没完"。
秦向天拱着手目送他上了轿子,一直等到那顶青呢小轿消失在街角,才放下手来。
他转身一看,苏小暖正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小脸煞白,嘴唇微微抖着:"秦大哥,他……他走了?"
"走了。"
"他没为难咱们吧?"
"没有。"秦向天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人家是正经少东家,不是过江龙那种货色。有头有脸的人做事讲究规矩,咱们守住了规矩,他就不能把咱们怎么样。"
苏小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对面瑞丰楼那块黑底金字的大招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秦大哥,那个王公子……他是不是还会来找咱们的麻烦?"
秦向天往灶台后面走,边走边撸袖子:"他肯定还会来。不过不是找麻烦,是切磋。"
"切磋?"
"他今天来这一趟,一是探咱们的底,二是告诉咱们——码头这块地盘,他王家的瑞丰楼是老大。"秦向天蹲下来重新生火,头也不抬地说,"他的意思我明白了,我的意思他也明白了。以后咱们两家就是谁先撑不住谁就认输的关系。做买卖跟打仗差不多,谁手里的东西更好,谁就能站得久。"
苏小暖蹲在他旁边,双手抱着膝盖,想了半天才开口:"那咱们的东西比他的好吗?"
秦向天扭头看了看她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咧嘴一笑:"你问这个?你看他今天走的时候脸色怎么样?"
苏小暖回想了一下:"他……他好像挺高兴的。"
"高兴就对了。"秦向天把火烧旺,把锅架上,"他高兴,是因为他摸到了我的底,觉得心里有数。他不高兴,是因为他知道我的东西确实有两下子。他要是今天摔碗走人,那说明他根本没把咱们放眼里。他没摔碗,还给了一句夸——这说明他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对付咱们了。"
苏小暖听得浑身一激灵:"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秦向天把新买的那块五花肉往案板上一拍,菜刀"当"地一声剁下去,"明天红烧肉上线。让他好好切磋切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1978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