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34054" ["articleid"]=> string(7) "741000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12824) "过江龙那件事过去三天之后,暖香阁的生意好得有点不像话了。

每天天不亮门口就有人蹲着等,到了午市更是排出去二十多步远,把隔壁卖烧饼的老张头气得直骂街——说这帮人排着队把他家摊子都挡住了。可骂归骂,老张头自己也偷偷来喝过两碗汤,喝完还咂咂嘴,从此再也不骂了。

秦向天每天的日常就是天不亮起床、烧水、切肉、配香料、熬汤、盛汤、收钱、洗碗、刷锅、再熬汤。一整天下来腰酸背痛,两只手泡得发白起皱,但数钱的时候心里美滋滋。

苏小暖比他更忙。小姑娘从前只管守着一口空灶发呆,如今又是记帐又是招呼客人又是收钱又是给秦向天打下手,脚不沾地地转了一整天,晚上坐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瘫了,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她蹲在后厨的小板凳上,把当天赚的铜钱一枚一枚地数了三遍,然后抬头看着秦向天,眼睛亮闪闪的:"秦大哥,今天赚了二百三十七文。"

秦向天正蹲在水盆旁边洗碗,闻言头也不回:"嗯,扣掉成本,净赚大概一百五十文上下。"

苏小暖把铜钱哗啦啦倒进一个陶罐里,拍了拍罐子,发出沉闷的响声。那声音让她整个人都高兴得发抖:"一百五十文!秦大哥,咱们之前一个月都赚不到这么多!"

秦向天把最后一个碗擦干净,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头看着她。小姑娘蹲在地上抱着那个陶罐,满脸通红,就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似的。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小暖,我问你个事儿。"

"嗯?"

"你这店名——暖香阁,是谁取的?"

苏小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陶罐,声音小了些:"是我娘取的。她说她年轻的时候跟我爹在这儿开了这家店,她做的饭菜香,我爹又姓苏,暖香阁——意思就是暖苏家,暖香的苏家。"

秦向天心里一软。这名字确实有感情,是他娘留给她的念想。但他仔细琢磨了一下,这名字好归好,却有个致命的问题——不够"响"。

"暖香阁"这仨字好听归好听,但听着像个小家碧玉的闺房,不像是要做大生意的招牌。放在码头这种地方,来来往往的都是粗汉子,你叫"暖香阁",人家还以为你这是卖胭脂水粉的。

"小暖,"秦向天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认真地看着她,"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苏小暖见他突然这么正经,也坐直了身子:"秦大哥你说。"

"我想把咱这店换个名字。"

苏小暖眨了眨眼,显然没料到他会说这个。她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秦向天心里有点打鼓——这名字是她娘的遗物,万一她不愿意改,他也打算尊重。

但苏小暖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不舍,只有好奇:"换什么名字啊?"

秦向天见她没有抵触情绪,松了口气,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咱这店现在卖的是羊肉汤,但以后不能光卖羊肉汤。我想着慢慢多添几样东西——面食、小菜、点心、热饮,什么都做,做成一个好吃又新奇的地方。你想想,长安城里这么多食肆,大家都在卖差不多的东西,咱们凭什么让人记住?得有个响亮的、好记的、让人一听就想进来的名字。"

苏小暖听得似懂非懂,但觉得"响亮的、好记的"这几个字很有道理。她歪着头想了想:"那你觉得叫什么好?"

秦向天咧嘴一笑:"馋味仙。"

"馋……味……仙?"苏小暖把这仨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一遍,脸上表情从困惑渐渐变成了惊喜,"馋味仙……馋味仙……秦大哥,这名字好!一听就想流口水!"

秦向天一拍大腿:"对吧!我就说这名字好。你看啊——馋是让人嘴馋,味是滋味好,仙是天上才有的东西。加在一起,就是你吃了我们家的东西,会馋,会惦记,像吃了神仙做的菜一样。你想想,这名字挂出去,谁路过不看两眼?"

苏小暖兴奋得差点把陶罐扔了:"那咱们现在就换!"

"别急别急,"秦向天按住她,"换名字不是随便说一声就完事儿了。得做块新招牌,得让街坊邻居都认识,得让那些回头客知道咱们搬哪儿了。这一堆事儿呢。"

苏小暖连连点头。她看着秦向天,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跟两个月前那个从曲江池里捞上来的落汤鸡完全是两个人了。那时候他浑身湿透、短头发、一脸茫然,如今虽然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破长衫,但他蹲在灶台后面指挥一切的样子,让她觉得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他。

第二天一早,秦向天揣着几十文钱去了码头旁边的木匠铺。

长安城里的手艺人跟现代那些工匠差不多——活儿好的人不一定嘴甜,嘴甜的人不一定活儿好。秦向天转了三个铺子,最后找了个不怎么说话但手指头上全是老茧的老师傅。他看着老师傅那双手,觉得靠谱。

"师傅,我想做块招牌。长三尺宽一尺半,厚一寸。要结实点的木料,不怕风吹日晒的那种。"

老师傅抬眼看了看他:"榆木还是枣木?榆木便宜,三五年就得换;枣木贵些,能用一辈子。"

秦向天掏了掏口袋,犹豫了片刻——枣木肯定好,但贵。可是招牌是一间铺子的脸面,你弄块破木头挂门口,跟客人说你这店里的东西是"天上才有的滋味",谁信?

"枣木。"他一咬牙,把钱拍在台面上,"麻烦师傅了。"

老师傅点了点头,量了尺寸,拿了刻刀开始下料。秦向天蹲在旁边看他刻字,一边看一边指点:"师傅,这三个字能刻得大一点吗?对,大一点,让人隔着老远就能看见。然后边上能不能加两笔?就是画一点……花纹?"

老师傅抬了抬眼皮:"什么花纹?"

秦向天比划了半天——他想要的那种简单明快又不失趣味的招牌样式,搁现代就是设计感,搁唐朝……他没找到合适的词,只好亲自操刀在草纸上画了个大概:三字居中,右上方画了一缕袅袅升起的热气,左下方添了一个小小的、笑着的圆脸——就是那种"好吃到眯眼睛"的表情。

老师傅看了那草稿半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秦向天以为他要说"画不来",结果老师傅哼了一声,拿起刻刀就开始干活了。那速度,那准头,一刀下去不带犹豫的,木屑翻飞,边缘光滑如镜。

秦向天蹲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手艺人果然是不管在哪个时代都值得敬佩的物种。

招牌做好那天是第三天下午。秦向天扛着那块沉甸甸的枣木招牌往回走的时候,路上好几个人转头看。那招牌还没上漆,但字已经刻出来了——"馋味仙"三个大字,铁画银钩、深浅得当,旁边那缕热气和那个笑脸也刻得活灵活现。

秦向天越看越满意。他找了一家漆匠铺花了几文钱上了层清漆,又买了一段结实的麻绳,扛着招牌回了暖香阁。

苏小暖在门口张望了一整天,看到他扛着那块锃亮的新招牌回来,兴奋得从门槛上跳了起来:"秦大哥!做好了!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她围着那块招牌转了三圈,每转一圈就发出一声赞叹。最后她站在招牌底下仰着头看那三个大字,忽然眼眶就红了。

"小暖,怎么了?"秦向天吓了一跳。

苏小暖吸了吸鼻子:"我……我就是觉得,我娘要是看到现在这样,肯定会高兴的。暖香阁改成了馋味仙……馋味仙比暖香阁好,暖香阁听着像一个快关门的店,馋味仙听着像……像每天都有人排队的那种店。"

秦向天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没说话。

当天傍晚,夕阳还没完全落下去的时候,秦向天搬了条凳子站上去,把"馋味仙"那块新招牌挂上了门楣。旧的那块"暖香阁"他卸下来之后小心翼翼地交给了苏小暖,苏小暖抱在怀里,像抱着她娘留给她最后的东西一样,转身放进了后屋的柜子里。

新招牌挂上去的那一刻,整条街都安静了片刻。

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看那三个字,有人小声念了一遍"馋——味——仙——",念完自己笑了一声,说这名字有意思。

隔壁卖烧饼的老张头站在自家摊子前面,眯着眼看了半天,最后哼了一声:"换了块牌子就能多卖几碗汤?"

秦向天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冲老张头咧嘴一笑:"张叔,要不您也来尝尝?我给您算便宜点。"

老张头本来想甩一句"不吃",但那股从灶台方向飘过来的肉香实在是勾人得很,他犹豫了两息,舌头比嘴快:"……来一碗。"

秦向天乐了,扭头朝后厨喊了一嗓子:"小暖!一碗羊肉汤,张叔的,多加两片肉!"

苏小暖脆生生地应了一声,锅里咕嘟咕嘟地响起来。

新招牌在晚风里微微晃动,夕阳的余晖涂在上面,三个字泛着暖融融的光。秦向天站在门口看着那条街上人来人往,忽然发现好几个行人路过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看一眼招牌,吸一下鼻子,然后目光落向灶台的方向。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招牌引流的效果,立竿见影。

晚上打烊之后,秦向天和苏小暖蹲在灶台旁边,一人端着一碗面汤,就着没卖完的一点羊肉,吃晚饭。

苏小暖喝了两口汤,忽然放下碗:"秦大哥,你说咱们以后真能像你说的那样,做很多很多新菜吗?"

秦向天嚼着羊肉含含糊糊地点头:"那当然。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等过些日子咱们本钱厚了,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馋味仙。"

"真正的馋味仙是什么样的?"

秦向天放下碗,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就是那种你吃了一口,会忍不住闭上眼睛,然后——啊——一声,觉得这辈子的福气都攒在这一口里了。"

苏小暖被他这句话说得捂着嘴笑:"秦大哥你说话真夸张。"

"夸张?"秦向天一本正经,"你是还没吃过我做的红烧肉。等你吃到了,你就知道我这不是夸张,是谦虚。"

苏小暖笑着笑着,忽然安静下来,用筷子拨着碗里的面汤,小声说了一句:"秦大哥,你可不可以……一直留在这儿啊?"

秦向天愣了一下。

小姑娘低着头,只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发顶,声音轻轻软软的:"我以前一个人守着这个店,整天害怕。害怕交不上租子,害怕被人赶走,害怕自己活不下去。后来你来了,我才知道原来开店是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你在这儿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怕。"

秦向天端着手里的面汤,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开个玩笑糊弄过去,但看着苏小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又觉得跟人家小姑娘瞎扯淡太不是东西了。

最后他把面汤喝了个干净,把碗往地上一搁,拍了拍手:"行啊,只要你管饭。"

苏小暖猛地抬头看他,眼睛又亮起来了:"真的?"

"煮的。"秦向天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洗洗睡吧,明天还得早起。新的招牌挂了,新的名字定了,咱得让这条街的人知道,馋味仙不只是名字好听。"

他说完转身往后屋走,走出两步又停下,回头补了一句:"小暖。"

"嗯?"

"你那个姓刘的掌柜,明天就该来收租子了。"

苏小暖的笑容一下子就僵在了脸上。

秦向天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模样,打了个哈欠:"放心,钱我都准备好了,连本带利够他数半天的。明天他来的时候你站我身后就行,别怕。"

苏小暖点了点头,但还是攥紧了手里的碗沿。

秦向天没再多说,掀帘子进了后屋。他把那扇漏风的破门关上的时候,听见外头苏小暖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好像是"秦大哥真厉害"之类的话。

他躺在干草堆上,望着黑漆漆的房梁,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三天前他还在为口吃的发愁,如今有了店、有了招牌、有了名字、有了一个叫他"秦大哥"的小姑娘、还有了一口咕嘟咕嘟冒着香气的锅。

虽然离"大富翁"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至少他现在不是"零"了。

秦向天翻了个身,把薄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明天刘掌柜要来收租子。后天说不定还有别的人来找麻烦。大后天、大大后天,这长安城里等着他的麻烦事儿还多得很。

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秦向天别的本事没有,见招拆招这点活儿,熟得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1977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