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34049" ["articleid"]=> string(7) "741000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11820) "秦向天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那天晚上没有关电脑。
如果老天爷能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发誓自己一定会在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老老实实地合上笔记本电脑,泡一杯热牛奶,往床上一躺,刷半小时短视频再闭眼。
可惜老天爷从不给人重来的机会。
它给了一道雷。
准确地说,那是一道闪电,裹着炸雷,劈穿了办公室那扇落地窗,精准无比地砸在他头顶。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整个人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拎起来又狠狠摔下去,眼前白光炸裂,耳边嗡鸣不绝,紧接着什么都不知道了。
失去意识之前,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还挺有职业素养——
完了,那份季度财报,怕是交不了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的世界观被彻底重塑了。
头顶是黑漆漆的房梁,挂着一盏摇摇欲坠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夜风里晃来晃去,把整间屋子映得忽明忽暗。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铺了一层薄得跟没有似的草席,草席下面不知道什么东西硌着他的腰,疼得他龇牙咧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土腥气,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隔夜饭菜馊了的味道。
秦向天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天花板没有变成LED灯。墙壁上没有贴着"天道酬勤"的书法字。桌子上没有笔记本电脑。墙角也没有饮水机。
取而代之的,是灰扑扑的土墙,竹编的门帘,以及一只蹲在他枕头边上、正歪着脑袋打量他的、肥得流油的大老鼠。
他跟那只老鼠对视了大约三秒。
老鼠冲他"吱"了一声,然后慢吞吞地爬走了,步态从容得仿佛在逛自家后院。
秦向天花了好一会儿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伸手掐了一把大腿。疼。真疼。疼得他龇牙咧嘴。又用指甲抠了一下胳膊上的皮,留下一道红印子。再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满鼻子都是那股发霉的味,呛得他连打了三个喷嚏。
他慢慢坐起来,环顾四周。这间屋子破得不能再破,土墙上坑坑洼洼,墙角堆了几捆干柴,地上散落着粗瓷碗,碗沿全是豁口。
门帘外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又疲惫——
"醒了就赶紧滚,我们家养不起闲人。"
秦向天掀开帘子走出去。外间稍微大一点,同样破败。灶台是泥巴糊的,一口铁锅架在灶上,锅底黑得看不出本来颜色。一个中年妇人坐在灶前的小凳上,正拿烧火棍捅灶膛里的灰,连头都没抬。
"婶子……"他试探着开口,嗓子干得冒烟,"这是哪儿?"
妇人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四十来岁,面黄肌瘦,颧骨突出,眼眶深陷,一看就是常年缺吃少穿的模样。她眼神里没什么善意,只有一种冷淡的不耐烦。
"曲江池边上的破庙。"她说,"你被捞起来的时候跟条死鱼一样,我们好心把你拖回来晾了一晚上,醒了就走。我家米缸快见底了,养不起外头的人。"
曲江池。
秦向天脑子里"嗡"了一声。
唐朝。长安。曲江池。这三个词像三根铁钉一样扎进他脑海深处。
妇人见他发愣,又补了一句:"你是外乡来的吧?一身衣裳倒不像本地人。"她扫了一眼他身上那件湿漉漉的破长衫,语气带着明显的嫌弃,"不过穿成这样,怕是比本地人还穷。"
秦向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件长衫粗得扎皮肤,颜色灰扑扑的,下摆撕了一道大口子。更要命的是他抬手摸了一把脑袋——光溜溜的,寸草不生。
不对,有头发,但齐刷刷短得像刚出狱。
他脑子里又开始嗡嗡作响。他原本是短发,但没短到这个份上。这具身体——不是他的。
穿越。
这两个字像两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他确确实实穿越了。而且穿越的这具身体,看这样子,混得比他原来还要惨一百倍。
秦向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不那么发颤:"婶子,我是怎么掉到曲江池里的?"
妇人哼了一声:"怎么掉进去的我可不知道。捞你上来的是个老渔夫,他说看见你漂在水面上,跟个水葫芦似的,以为捞了死人,结果拖到岸边你居然咳了一声,把他吓得差点没把渔网扔了。"
秦向天嘴角抽了抽。
"捞上来之后呢?"
"之后?之后老渔夫嫌你衣裳太破不想管,就把你扔到破庙门口。我好心拉进来晾了一夜,你今天能喘气,算是命大。"妇人把烧火棍往地上一戳,站起来,"行了,废话少说,我该砍柴去了。你要是能走就赶紧走,别赖在这儿。"
秦向天赶紧起身,腿有点软,但确实能站住。他朝妇人拱了拱手——动作生疏得很,但那妇人似乎也不在意。
"多谢婶子救命之恩。敢问婶子贵姓?日后若有报答的机会,定不敢忘。"
妇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还能说句人话。她上下打量他两眼,脸色稍缓了一点:"免贵姓王。这破庙是我家,我丈夫打鱼去了,回来晚了就宿船上。你快走吧,别让他回来撞见,他脾气不好。"
秦向天刚想再问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粗哑的嗓门喊了起来——
"王家嫂子!王家嫂子在不在?"
妇人脸色一变,快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秦向天跟着探出头去,只见破庙外头的土路上站着几个男人。领头的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满脸横肉,腰间别着柴刀,身后还跟着两个精瘦的年轻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妇人声音发紧:"赵老大,什么事?"
那个叫赵老大的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王家嫂子,跟你商量个事。你家这破庙前面这块地,我家东家看上了,想买下来盖个凉亭。你开个价,别太离谱,大家都好说话。"
妇人脸一下子白了:"赵老大,这庙是我家住了十几年的地方,就是块无主荒地,你们东家想盖亭子,凭什么占我家的地?"
赵老大脸上的笑容收了:"王家嫂子,这话就不对了。无主荒地,你家住了十几年就是你的了?要真这么说,我赵老大还在玄武湖边上尿过一泡呢,那玄武湖是不是也归我了?"
身后两个年轻人哄笑起来,笑声放肆得很。
妇人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向天站在门帘后面,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赵老大口中的"东家",十有八九是城里的富户,看上了这块地皮又不想花钱,就派这么个狗腿子来强占。
这种事哪个时代都有。穷人的地盘,富人的零花钱。
他脑子飞速转了一下。现在他身无分文,连双好鞋都没有,离开破庙也只能流落街头。但如果能帮这妇人保住她的家,至少能先混口饭吃,再慢慢搞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
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迎着赵老大那帮人拱了拱手:"几位大哥,有话好说。"
赵老大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哟,这哪儿来的秃毛和尚?王家嫂子,你家什么时候还养了个男人?"
妇人脸上一红一白,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秦向天摸了摸自己那头短得不像样的头发,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堆起笑来:"大哥说笑了。在下是外乡人,前两日着了风寒病倒,承蒙王家嫂子收留。方才听大哥说要买这块地,不知你家东家是哪位?要盖多大的凉亭?可曾请县衙的人来丈量过地界?"
赵老大被他这一串问题问得有点懵,愣了片刻才道:"关你什么事?外乡来的穷酸小子,少管闲事!"
秦向天赔着笑脸:"大哥别生气,我不是管闲事。我是替大哥着想。"他凑近两步压低声音,"你想啊,这地是无主荒地不假,可王家嫂子住了十几年,左邻右舍都知道这事。你东家要是硬抢,传出去名声不好听。万一王家嫂子跑去县衙告状,闹到明面上,你东家丢面子不说,你这跑腿的也少不了挨顿骂,对不对?"
赵老大眉头皱了起来,似乎被说动了那么一点点。
秦向天赶紧趁热打铁:"依我看,不如这样——你先回去跟东家说一声,就说这地的买卖不急,让他老人家先派人去县衙查查地契底档。确认了是无主荒地,再拿凭证来跟王家嫂子谈价钱,公事公办,谁也挑不出毛病。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赵老大拧着眉头想了半天,大概觉得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他又打量了秦向天两眼,哼了一声:"你这小子倒是会说话。行,我回去问问东家。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地,我们东家是要定了。识相就自己搬,别等我们动手。"
说完挥了挥手,带着两个年轻人转身走了。
等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秦向天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的冷汗把破衣裳都浸透了。
妇人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很。
过了好半晌才开口:"你……你怎么懂这么多?"
秦向天干笑两声,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我是从一千多年后穿过来的,见过比这复杂一万倍的职场博弈"吧?
只好含糊道:"瞎蒙的。以前在家乡……见过类似的事。"
妇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身进了屋。过了片刻端了一碗粥出来——那粥稀得能当镜子照,米粒数得清,但至少是热的。
她把粥往他手里一塞:"喝吧。喝完再走。"
秦向天接过那碗粥,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烫的,米香味寡淡,但一口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这大概是他穿越以来吃的第一顿正经饭。
他蹲在破庙门槛上喝粥,望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城郭轮廓,脑子里一片混乱。
穿越了。成了唐朝人。顶着别人的脸、别人的身体、别人的倒霉身份,身无分文,举目无亲,头顶连片瓦都没有。
但至少还活着。至少还能喝上一碗热粥。至少刚才帮人保住了一块地皮。
他想起穿越前那个雷雨夜,想起那份该死的财报,想起那个总是在会议室里跟他抬杠的女同事。
然后他端着碗笑了出来,笑得差点把粥呛进鼻子里。
倒霉,真他娘的倒霉。但来都来了,总不能现在就躺平认栽吧?
他把碗底最后一粒米刮干净,把碗还给妇人,冲她咧嘴一笑:"王家嫂子,你这碗粥,够我记你一辈子。以后曲江池边上的事,但凡能帮上忙的,你吱一声。"
妇人看着他,嘴角终于弯了那么一点:"你这小子,嘴倒是甜。"
秦向天把破长衫袖子往上撸了两圈,弯腰捡起地上的柴刀——那是赵老大他们落下的。他掂了掂刀柄,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在夕阳里泛着金光的曲江池。
唐朝,是吧?行。
他活了二十多年,拿过项目带过团队,熬过三个通宵赶方案,在甲方爸爸面前装过孙子也装过大爷。就不信到了这大唐长安,能比在那个破公司混得还差。
深吸一口气,对着那片金灿灿的湖面喊了一嗓子——
"大唐——老子来了!"
惊起芦苇丛里一群水鸟,扑棱棱飞上天空。王家嫂子被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骂了一声"疯子",转身进屋去了。
秦向天扛着柴刀哈哈大笑。
倒霉透顶的一天,终于在落日余晖里结束了。
而明天,他得先弄明白一件事——
退婚?他到底是被谁家退的婚?又是谁把他推下曲江池的?
这笔账,总得慢慢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197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