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框还在桌上立着，干花在玻璃底下，安安静静。她说了"断舍离"，说了"清理"，说了"删掉免得误会"——一套一套的，像个把后事交代得很利落的人。
可那个相框，她没收进箱子里。也没扔。
就那么立在桌上，等着她最后的决定。她站了一会儿，拿起又放下，拿起又放下，最后转身去收拾别的东西了。
蝉还在叫。箱子封好口，贴上胶带，发出"刺啦"一声。
相框留在桌上，和那一声胶带响，一起，落进了七月的下午。
七月末的暑气还黏在城市的皮肤上。她拖着行李箱从快捷酒店搬出来，站在新租的房子门口，钥匙插进去转了半圈，门开了。
一间不大的出租屋。一室一厅，朝南的窗能看见对面楼的空调外机，外机上蹲着一只懒得动的猫。她把箱子推进去，箱轮在地砖上碾出闷响。新城市对她来说原本只是招聘软件定位里的一个坐标，真站在这儿，风是陌生的，连楼下便利店关东煮的味道都不对。屋子刚交房，墙角还留着一点石灰的白，空气里有股没人住过的空。行李箱里装的不只是衣服，是从学校带出来的最后一点底气。她把箱子摊开，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屋子里才慢慢有了人味。可人味是她自己的，和谁都还没连上。白天出去面试，回来面对的也是这一屋的安静，连回声都显得大。这一天她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找到租房了。可找到租房之前，是连续几天的面试、碰壁、再改简历。
那阵子她的浏览器收藏夹全是招聘页，每天刷新三遍。已读不回的多了，回一句简历已收到的少了。她给自己定了闹钟，九点投，下午三点复盘，晚上改简历，像个没有老板的工位。有天中午她发了条消息过去：你找到了实习没有。
他回得平实：几个备选。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会儿。几个备选——不是找到了，也不是没找到，是还走在路上。和她一样。那时候他们还算说得上话，消息来去不算勤，但没断。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刷招聘软件，心里那点悬着的、不知道算什么的关系，被这四个字轻轻按了一按，没下去，也没浮上来。那阵子她不太敢想这段关系往哪走。想深了，答案都是悬的，不如不想。几个备选，挺好，至少说明他也在动，没停。
一场面试黄了。面试官问到那段空档，她卡了半秒，说辞没圆回来。那个问题她在家对着镜子练过三遍，临场还是空了。出门才知道太阳还老高，晒得人发昏，她沿着马路走了一截，鞋底烫。回去的地铁过隧道，灯灭了一下又亮，照得人脸上忽明忽暗。复盘到一半，手指停在他的头像上。她发了句：要是让你用几个形容词来形容我，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他隔了一阵回：勤奋，理性，行动力强。
她看着屏幕，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不是滋味。这些词，hr确实爱听。可它们也是真的——她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只是没想到会从他嘴里听到。那几个词像被人轻轻托了一下肩膀，在她最怀疑自己的那天。她把那句形容词念了两遍，不是情话，也不是敷衍，是这个人隔着屏幕看她的方式，居然还准。她有点想回点什么，比如那你呢，话打到一半删了。回什么都是把天聊下去，而聊下去要的力气，那天她刚好不够。她把手机锁了屏，塞进兜里。地铁报站，该换线了，她跟着人流挪，被人推着走，反而不用想方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007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