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是线，图是图，她是她。她盯着那张图看了十分钟，越看越坐不住。心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闷，沉，又说不清是哪儿湿的。她就想安静一会儿。就一会儿。
她开始收东西。平板、笔袋、水杯，一样一样放进包里，动作很轻，没有出声。
他抬头的时候，她已经站起来了。
"我去——"
她想说换个座位，话到嘴边又咽了，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陆则言看着她的背影。她抱着包，从书架旁边那个过道拐进去，没了。椅子推得挺正，桌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他坐了一会儿。旁边那桌有人在背单词，嘴唇一张一合。空调的风从头顶吹下来，把图纸的边角掀得一抖一抖。
十分钟，她没回来。二十分钟，还没回来。
他拿出手机。
第一句是他发的：宝，你怎么了。
她当时在三楼。就是想找个没人的角落待着，可刚坐下，手机一亮，那几个字就在上面。
上来喝口水，摸鱼一下。她回。
今晚是不是要上课的。
那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
这条她没回。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往上划了划，去看别的。
今晚没有课。他又发。
是不是不开心了。
有点烦。
怎么了。
暂时不想画。
不知道。
感觉好乱。
打完这三个字她自己都觉得丢人——好乱。二十二岁的人了，用这么小的词。可是真的乱，乱得她形容不出来。
图乱吗。
还是因为我。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图乱吗，还是因为我。
她发了个截图过去。布局的参考图，随手的，跟聊天一点关系都没有。然后紧跟着补了两句：今晚没课的话，那就没啥理由了。
啥？
有点听不懂。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闪了一下，停了，又闪。最后跳出来的是：
那为什么会乱呢？
心乱。
那不能跟我说吗？
她看着这句话，眼眶热了一下。说？怎么说？说她坐在他旁边听他讲题一个字没听进去？说她这几天数他缺的课，越数越心慌？说她想换的根本不是一个座位，是想从这团乱里出去透口气——跟谁都没关系，又跟谁都有关系？
她发了一个摇头的表情。
嗯……
他回的，后面缀着省略号。
她认识他的"嗯"。有事不好直说，是"嗯"；不想争了，是"嗯"。这个"嗯"后头挂着省略号，她没见过，也说不上那是什么。
那什么时候去拿东西。他说他有个东西落她那儿，一直没来拿。
她说了个时间。
行。
一个字。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揉了揉眼睛，打算把那张图再看一遍。手机又亮了。
宝，你以后能不能多照顾一下我的感受。
她愣住了。
这句话她读了三遍。第一遍没读懂，第二遍读懂了，第三遍开始想怎么回。
嗯嗯，不开心吗？
嗯。
我也。
什么事让你不开心了哇？
发出去她还觉得自己回得挺得体——先接住情绪，再引导倾诉，像在哪本书里学的。
他把她的"我也"引用了一遍，跟在后头：
那你又不说，一言不发就走了。
她盯着这行字。
不想说。她回。
……
屏幕上就三个点，什么都没有。
要面子这个东西，来的时候是没有预兆的。她看着他沉默，忽然觉得不能就这么干着，得说点什么，得把话递回去——那你先分享一下你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打完这行字，她都没意识到哪里不对。
算了，不说了。
好哦，顺其自然。"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007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