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不懂医保能不能报。问了一圈，中大口腔不在范围内。那就换医院。选了三甲。
晚上在学校附近吃骨汤麻辣烫。店面小，塑料凳子矮，她膝盖顶着桌沿。汤滚着冒泡，她挑了一筷粉丝吹了吹。他坐对面，跟店长聊上了。店长是辅导员办公室同一个老师，他跟人聊得热络——以前他跟导员也是这样，什么都分享，上课请假考试报名，事无巨细。
她低头嚼粉丝。嚼着嚼着想：那些话，他怎么不跟我说。
这件事她没有问出口。结了账，两个人往回走，她手里还攥着牙片那个纸袋子，边角被她捏软了。
第二天约到了三甲医院的号。他陪她去。
候诊大厅人多，塑料椅一排排连着，叫号屏上红字一个一个跳。她坐在他旁边，捏着挂号单，膝盖并着，脚尖点地又放下，放不下。他掏出手机。
游戏的声音开得很小，但听得见。叮，叮，叮。屏幕上小人跑来跑去，他拇指划得快，偶尔嘴角动一下。
她看他。他没看她。
她转回去看叫号屏。红字跳了一个，不是她。又跳一个，还不是。她把手搁在膝盖上，指头抠着裤缝。
他打得专注。屏幕亮着，他的脸被那方光罩着，眉头微蹙，嘴角抿着。她忽然觉得自己是透明的。坐在这儿，旁边是他的女朋友，要拔牙，怕，他——在打游戏。
鼻子里一下酸了。
她没有说话。低下头，眼泪不讲道理地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裤子上，洇开一小块。她拿纸擦，擦完又掉，再擦。一包纸，一张一张抽，抽到最后一张，团了，攥在手心，攥得纸都皱成一团硬块。
她站起来，往厕所走。走的时候没有回头。身后游戏的声音还在叮叮的，他没发现她走了。
厕所隔间门关上，她坐在盖板上，抱着膝盖。镜子里她的脸红一块白一块，睫毛粘成一绺一绺的。她抽了两张厕纸擤鼻涕，擤完又掉眼泪。
她自己也说不清在哭什么。牙还没拔，疼的也不是牙。是刚才坐在那儿的那二十分钟，旁边的人明明在，却像隔了一层玻璃。她想了好多：他是不是不想来。他是不是觉得陪她看病是任务。他打游戏的时候，她算什么。如果以后住在一起，生病了，难受了，他是不是也这样——手机一开，她在旁边，像空气。
这些话她一句都没说出口。她不会说。长这么大，她越是在乎的人，在跟前的时候越是嘴笨。
她是红着眼眶回去的。走回候诊区，他不在座位上。
她愣了一下。四下看，看见他从走廊那头快步过来，手机揣兜里，脸上那种她熟悉的、着急又不知道怎么摆的表情。
"怎么了？"他站到她面前，声音压低了。
她摇头。他看见她眼睛肿着，手心攥着那个纸团。他伸手想拉她的手，她缩了一下。他又伸，这回握住了，不松。
"对不起。"他说。
她没接话。他又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耳朵嗡嗡的。他把她往怀里带，她抵了一下，抵不过，脸就贴到他胸口了。他的手拍她后背，一下，一下，拍的节奏不太对，像在拍一个他不太确定该怎么拍的东西。
她哭出声了。哭声收不住，抽得肩膀一耸一耸的。他搂紧了，下巴搁在她头顶。
一个小孩从走廊那头跑过去，跑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又跑过去。大人拽着小孩的手，走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007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