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灭了。
整间教室黑下来，只剩手机那一方光。她愣了愣，从他腿上起来，摸黑往讲台那边走："我看看是不是跳闸了。"
手指刚碰到墙上的开关，身后咚的一声。
他一只手撑在她头侧的墙上，把她圈在墙和他之间。黑暗里他凑得很近，刚洗过澡的皂角味罩下来，浓得化不开。她的手还搭在开关上，不敢动。几秒钟，谁都没说话。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响，也知道他听得见。
"灯呢。"她小声说。
"不来电了。"他说。声音落在她头顶，也不大。
吻落下来的时候，她还在想：这电，停得可真准时。
再往后，甜的东西开始变薄。是从一些很小的地方开始的。
周六早八，东区，漫长的理论课。他前一天在外地练习，中午才赶回来，下午的课上，她坐中间，他在另一头，一整节课没笑。散课路上她提了心里悬着的那件事——他那门课，缺的课时是不是太多了，会不会影响考试。
"有数。"
两个字。她信了，也没全信。
下午散得急，有个学长找她帮忙打印论文，她走得匆忙，没来得及跟他打招呼。出了教学楼，手机震了一下。
"你走了吗。"
"有点事处理一下。"
"哈？"
"有学长打印论文。"
"哦。"
一个字。她盯着那个"哦"看了两秒。这语气不对，冷冷的。他怎么了？不高兴？还是——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她走得急，学长，论文……他不会是吃醋了吧？
想到这儿有点想笑，又有点没底。她试着递话过去。
"回南天了，好闷。"
"嗯。"
"夏天快要来了。"
没接。她把手机揣进兜里，走了一段，又掏出来。
"今晚教我打游戏。"
"好。"
一个"嗯"，一个"好"，都像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晚上还有一节课，她提前占好了座，发消息问他："你来了么。"
"楼下。"
她心里一松："中间，留了位置给你。"
"不签到吗。"
"签到了。"
"进不去。"
她把签到的表格发过去："问题不大。"
"下课吧。"
课上了。下课铃响，她收拾东西出来，楼道里张了一眼，没看见人。她发了条消息："回去了哦。"
"不是说要我教你打游戏吗。"
她回了个捂脸的表情。
"？"
她盯着那个问号，忽然就不想说话了。今天的消息都冷，一个字，两个字，隔着屏幕都结着霜。他有情绪，她看出来了——看出来了，却没问。她光顾着自己心里那点不舒服。
"回去了。"
"有点忙。"
"哦。"
回去的路上她缓过来一点，又有点后悔，打开手机补了几条："嘤嘤嘤~，今晚被工作绑架了。""今晚突然接到三个单。""我错了，今天还本该帮你去还书的。"
过了一会儿，屏幕亮了。
"嗯，没事。"
她看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锁了屏。没事。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她没问。他也没说。
后来那门课还是每周都上。她还是习惯提前到，坐中间那排，把旁边的位置空出来。
快上课了，人一个一个走进来，谁也没坐那儿。
她把书包拿过去，放在空位上，把位置填上了。
没有课的那天，她发现自己的大牙上有个黑点。
不疼。但黑点长在那儿，像一颗种子，她越舔越觉得不对。下午跟他说，他说好像没有夜班的牙科。她说当然不是晚上去。他问那你想什么时候去，她说明天白天不是没课吗。他说明早有课。她说下午。
下午就去了。没有提前挂号，到中医院白跑一趟。又跑去附近的中大口腔医院，排队，拍牙片。片子出来，医生指着片子上那颗歪着长的牙说：智齿阻生，已经顶到前面那颗牙的牙根了，再不拔，前面的牙也保不住。"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007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