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好怎么起的头。好像聊到什么，意见岔了，她说了句什么，他"啧"了一声，声音陡起来——不是骂人，是音量忽然大了，什么话砸下来，街上都有回音。
她僵在原地。路上人来人往，谁也没看他们，可她的眼泪不讲道理，一颗接一颗往外掉，擦都来不及。他没再说话，也没哄。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酒店走，隔着一米多。那段路她走了很久。
陆则言走在她侧后半步。眼睛一直跟着她的背影，看她抬手抹脸，一下，又一下。喉咙里有句话，堵着，出不来。那声大不是冲她——是攒了几天的累，赶上意见不合，全冲出了口，说出口他自己也愣了半秒。可哄人这件事，他真的不会。对不起三个字，是在酒店门口才凑齐的。
进了房间，他站了一会儿，走过来，手放在她头顶。
"对不起。"
声音低回去了，是平时那个声音。她不理。他又说了一遍，弯下腰，从底下看她的脸，看她哭得一抽一抽的，伸手把人拢进怀里，拍了拍。低头亲她额头，亲眼睛，亲到眼泪上，咸的。
她原谅了。眼泪还没干透，就原谅了。
第二天约上姐妹。三个人又去海边，沙子烫脚，海风把头发吹得没了型，姐妹举着手机喊他们靠近一点，他手搭上她的肩。快门响的那一下她正好偏头看他——照片里，她看他的样子，比他看镜头的样子认真。那天是好的。
坏的都很小。返程前她想再逛逛，他说累，想回。商场里她拿起一件衣服往身上比，余光里他站在原地看手机，肩膀垮着。她比了两下，把衣服挂回架子：走吧。
一路她没怎么说话。搞不清他是累了，还是烦了，还是只是不爱逛。这些她不好意思问——问了，像讨。她只是记下来：以后逛衣服，一个人逛。
回程是高铁。她第一次坐，快得窗外的楼都拉成了线，一个小时就到了学校。她在心里跟那座城告别：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看海，第一次知道两个人出门，甜和委屈可以装在同一个背包里。
晚上她写日记。笔停了很久，落下去的是：情侣一定要一起旅行一次，旅行能看清一个人。写完盯着看了半天，又添一行：不管错在哪，我都接纳。或许这也是我成长最快的时候。
合上本子她还想，他主动，大方，热情，这些是真的；她想要的体贴和耐心，也是真的。两个真放在一起，怎么就这么挤。
四月的日子顺着往下过。他教她玩一款游戏，她菜，又爱玩，输了就喊他，他就把手伸过来，替她把那一关打了。说好一起报的那个考试也报上了名——周末上课，晚上上课，一间教室，两个座位。
四月中的一个晚上，她约他出来涂药膏。
他下巴上的痘是新的，压力大，作息乱，一颗一颗冒。药膏在她包里装了好几天，一直没机会。约在一间空教室，晚自习散了，灯亮着，桌椅空空的，只有他们两个。
她让他坐在讲台边的椅子上，仰着头。她站在他跟前，指尖蘸了药膏，一点一点往痘上抹。他闭着眼，睫毛不动，任她摆布。抹完她端详两秒，满意，收手。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再涂会儿。"
"涂完了。"
"那陪我打会儿游戏。"
两个人挨着坐，一局一局打。空教室只剩两块屏幕亮着，光落在两张脸上。他说这样并排打没法指导，胳膊一伸，把她整个捞了过去——她坐在他腿上，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他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贴着耳朵进来："左边。躲。放技能。""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007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