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为什么。
他握着鼠标的手停了。游戏里的角色他说不太清，技能背景都记不全，但他喜欢那个感觉。喜欢被信任的感觉吧，他说。就是有些人，你不用解释太多，他信你，不追着你问为什么。
她"哦"了一声，没往深里想，转头又去翻书了。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角色，没再接话。生病的事她是知道的，可他有时候还是觉得自己是个麻烦，像一块放进别人生活里的多余的重量。被信任，是他最缺也最想要的——不是被照顾，不是被小心翼翼地对待，是被人干脆地认定：你没问题，我信你。
这话他平时不会对别人讲。讲出来有点像示弱，而他不太会示弱。从小到大的办法都是自己扛，扛不住了就打一局游戏，把窗户关上。
他把这句咽回去，接着打完这一局。她在那头翻书，偶尔笑一下，也不知道笑什么。他看一眼，又看回屏幕。屏幕里那个角色还站在原地，像在等一句他没说出口的话。
她那阵子习惯晚饭后去图书馆占座。三楼靠窗那一排，灯光白，光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她写两行，抬手看一眼手机。屏幕没亮。
她给他发了三条消息。一条问他在哪，一条说今天高数有点难，最后一条是个表情。隔了很久，他回了：和室友出校吃烤肉。
就五个字。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写。字写得慢，心思不在笔上。
快九点，屏幕亮了。他说回来了，来找她。
她收了笔往沙发那角走。那片晚上少有人来，灯也暗一截。他到的时候外套带着外头的凉气，坐下没一会儿就歪过来，头枕在她腿上。
"耳朵痒。"他说，"你带挖耳勺没。"
她从包里翻出来。他侧过脸，她低着头看，拨开一点头发，仔细得像在家里给自己人弄。灯光底下耳廓的轮廓很清楚，她用勺柄轻轻转了一下，他嗯了一声。她的指尖搭在他手腕上稳着，碰到那截黑色发圈，凉的，没说话。没人说话。她忽然觉得这角落像家里的沙发，两个人窝着，外头多远都不知道。
看完他坐起来，没管周围，也没管角落上方那个摄像头，抱着她吻。她僵了一下——这是图书馆。她小声说出口，他像没听见，眼睛只顾看她。她想推开，手抬到他胸口又放下。
后来两人凑着研究她那台电脑里的软件，到点他送她回宿舍。路上风有点凉，他走在她左边，挡风那一侧。她低头走，心里那点甜是实的，可白天他那句"有会"也还在——像颗小沙子，含在甜里头，她没咬破，也没吐出来。
三月就这么过。他的"有会"渐渐成了节奏。她发消息，他在开会；她再发，他还在忙；她睡一觉醒来，晚安照旧，像什么都没断过，也像什么都没接上。
有几天他回头够这段关系够得挺使劲。一个傍晚他主动问她出不出去，叫上之前介绍她认识的群聊女生，几个人桌游打到很晚。她看得出来他在够。有一天她问他相框挑什么颜色，有红胡桃、黄木纹、经典黑、白，他回"红胡桃"，跟着发来一张他备赛干活的图。"必须保存浪漫时刻。"她把这句话打进了备忘录。
还有一晚他们约在操场。她带了小吃，他买了烤冷面，两人蹲在草地上把相框的灯装好。远处有人在聚会唱歌，唱的是《童话》。做完相框他拉着她躺下去看星星。那晚风不大，星星也肯出来，她侧过脸看他，觉得这一切还可以很好。"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007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