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报告课要下一个软件，她电脑死活打不开。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三十，转了十分钟，最后弹出一个看不懂的报错框。她关掉重来，还是一样。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门课他当课代表——上回收作业，他走到她那排，她头都没抬，笔杆上全是汗。
要不要问问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先把它按了回去。前两天全班面前装得跟陌生人一样，这会儿跑去问他，算怎么回事。可软件真弄不好，明天就得用。
她点开他的头像，打字：那个实验要下的软件，你电脑能打开吗，我这个一直报错。
发完就后悔了，觉得这话太像找借口搭话。消息已经出去了。
他回得比想的快：我去帮你看看？
后面跟了一句：我前两天肠胃炎，吐鞋上了，刚出来买双鞋，现在在回西区的路上。
她愣了一下。他居然答应了。而且说的是"帮你看看"，不是"你重装一下试试"。
没事，我我先自己再试试。她回。
其实她试了四遍了。只是不想显得太急，也不想大晚上麻烦他。
他没再劝，过一会儿发来他们组的实验进度，末尾带了一张小猫撇嘴的表情。他很少发表情的，冷冷的文字里突然冒出一张猫脸，她看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原来不是冷漠，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八点半，他发：我回学校了。
怎么样，OK吗。
我回来了。
没弄好。
在写理论。
你在哪。
她手指悬在键盘上。他一句接一句，像怕她把对话框关了。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分手以后他第一次这么主动地往她这边凑。心跳快了两拍，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的灯发了会儿呆。
——不对，为啥呀。这感觉有点像以前约会的某个桥段。
她甩了甩头。想太多了。
你要帮我下载吗。
我过来试试？
没事的，我今晚先写别的，明天再弄也行。嘴上这么说，心里盼着他来。
他没接话。半分钟之后：到图书馆门口了。
你方便吗，我顺路看看吧。
三楼。
她收拾东西的时候手有点抖。不是冷，是紧张。上回两个人这么近，还是暴雨那天之前的事。后来她把发箍还了他，把"我们"两个字摘掉，那截黑色的发圈他却一直戴着，袖口下露着，教室里的那天她看见过一次，没敢看第二眼。
他在三楼阅览区站着，提着个袋子，像是刚买的鞋。看见她，把袋子放下，说：坐。
她把电脑让过去，自己拉了把椅子，故意坐得远了点。不是不想靠近，是不敢。挨太近，她怕自己绷不住，也怕他——怕他靠太近会忍不住。就像初恋期那样，他总比她先迈出那一步。
电脑亮起来，他低头敲键盘，侧脸被屏幕光照着。她本来想看报错信息，目光却先落到了他手腕上——那截黑发圈还在。安静的阅览室里，翻书声稀稀落落，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比翻书声还响。
见到他的那一刻，心就一下子跳得很快，到现在都没平复。
她不敢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可她感觉得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从她侧脸到她搭在桌沿的手指，没挪开过。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耳朵肯定红了。她只能尬尬地盯着他操作电脑的手指，假装自己只是个看热闹的。
这个软件的问题，她一点也帮不上。鼠标在手里像个摆设，他指一下她点一下，显得特别无助。他没笑她，也没不耐烦，反而比她还上心——她越弄不好，他越愿意帮她弄，手指在触控板上慢慢划，一点点教她换下载源。
这个版本不对，他说，你电脑系统太旧，软件跑不起来。像是版本的问题，具体他也拿不准。
声音压得很低。图书馆快闭馆了，不像外面教室能待到随便几点，整层就剩零星几个人，说话都得凑近了小声讲。她探过去看屏幕，闻到他身上一点洗衣液的味，和他袖口那截黑发圈一样，都是熟悉得发烫的东西。
靠得太近了。阅览室里太静，他们只能凑着说悄悄话，彼此的呼吸声混在一起，近得连他呼吸的节奏都数得清。她忽然意识到，他的心大概也和她一样，在靠近的时候跳得很快。
两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比她以为的快很多。中间她想起身去问管理员别的办法，他说别，快闭馆了，我陪你弄完。
闭馆的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她才发觉时间过得这么快，问题却还是没解决——是她电脑版本的事，不是他没尽力。讨论到这儿，也该分别了。
收拾东西往外走。走廊灯半亮着，两个人的脚步声叠在一起，又分得很开。到门口，他说：那我先走了。
她点点头，抱着电脑，说：那明天再看吧，或者微信上聊。
话音刚落她才想起，自己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可她没回头补，脚步先动了，往反方向走得飞快。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截黑发圈在袖口下若隐若现。
她赶紧转回头，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像只受惊的兔子，听见一点动静就跑。
——可她跑的不是他。
是那个又快跳起来的、她压了整整一个学期的心。"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007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