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花艺术课，她一个人坐的。倒数第二排靠窗，以前那是他的位子，她坐他右边。
考试延期的事，她是在班群里看见的。延期通知底下附了一列名字，他的排第一。原因写的是"备赛时间冲突，申请缓考"，补考日期空着，没填。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问。
不是不想问。是4.11那晚她已经对自己说过了——问太多，他会烦。
4.11之后，他们没再吵，也没再说话。
备忘录里那几千字像一盆泼出去的水，地还是干的。他没再来问"你生气了"，她也没再找借口抱本数学题去敲他的门。两个人隔着一层，比吵架轻，比陌生重。
那几天她把自己泡在书里。图书馆、教室、寝室，三点一线，像回到还不认识他的时候。衣柜抽屉里那本数学史书，包装拆了，翻到过欧拉公式那页，再没动过。
周二没课。下午她去了新华书店。
图书馆这周满座，宿舍静不下来，她又不想回寝室对着枕头底下那本没送出去的书发呆。新华书店二楼有排长桌，灯光白得平，新纸味混着一点咖啡香。翻书声比图书馆轻，像有人替你把世界调小了。
进店在一楼咖啡区，看见一对情侣并排坐着，男生把手机递给女生看什么，女生笑了一下靠过去。她低头快步上二楼。不是羡慕，是那种"哦，原来还有人这样"的遥远感，像隔着玻璃看鱼。
她占了个靠窗的位置。电脑、线代笔记本、一支笔。打开文档，写应用文写作课的报告。
写到第三段，手指停在键盘上。
窗外是马路，车一辆接一辆，红灯停绿灯行，谁也不等谁。她看了很久。
手机在桌面右侧，屏幕朝下。
旁边坐了个戴眼镜的男生，翻一本砖头厚的专业书，翻页很轻。她有时候想，要是陆在这儿，他会凑过来看她的屏幕，说"你这格式不对"，然后把键盘抢过去帮她调。从前他这么干过。她当时说"我自己来"，语气比现在软。
现在没人抢了。
手机没响。
四点多，同学发来一条："今天应用文写作点名了，你男朋友没来？"
她愣了一下。今天有应用文写作课。她记得他们一起选了，但忘了排在哪节。
回："没注意。"
点开课表。周三下午第三节，应用文写作。今天确实是。
他没提。也没约她一起。
她想，也许他去了，只是没说。
晚上回宿舍，翻了翻朋友圈——没发。点开他的头像，最后一条还是上周的。她退出来，没发消息问。
第二天，另一个同学说："昨天应用文写作陆则言真没来，老师点名问了。"
哦。他没去。
不是忘了，是没去。而且没说。
她坐在床边。手机在枕头底下，屏幕朝里。她没碰。
她想起4.14那次——插花艺术考试延期，他也是自己申请的，名字挂在群通知里，没告诉她。
一次。两次。
她不是原谅不了一个人忙。忙是真的，备赛也是真的。
她受不了的，是忙到连"我今天不上课"都不肯说一句。
像4.11那天，他回的六个字——"没有，最近比较忙"。回答了，又什么都没给。
她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
那条线——"不亏待所有的热情，不讨好所有的冷漠"——她画在备忘录最后一行，4.11那晚手是抖的，不确定守不守得住。
现在不抖了。不是想通了，是钝了。
热情喂过几次改天，就凉了。冷漠见多了，也就不觉得冷。
她没拉黑，没吵架，没提分手。只是把手机放下了，像放下一件用旧了的、还舍不得扔的东西。
周四又去了新华书店。
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戴眼镜的男生不在，换了个人，也在翻专业书。
她写报告，中间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这回没看那么久。
手机还是屏幕朝下，但这次是她自己放的，不是等人。
4.11之后她梦见过一次独行，梦里路很长，她说"明天是真的会来，比改天好"。
现在明天真的来了。一天天来，没什么不同。
她开始习惯一个人去新华书店，一个人坐靠窗的位子，一个人把手机扣在桌上。
习惯这种东西，比爱结实。
4.20是湖边。
她还没决定要去。但心已经先走到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007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