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有点怕。怕那晚说得太多，怕自己把最软的地方翻出来给他看，怕他知道了以后会觉得麻烦。但这种怕不像之前那样压着她——他第二天早上发来"早安"的时候带了个小表情，中午问她吃了没，晚上分享了一条歌。
正常的。
好像比之前还正常一点。她想，也许那晚是对的。
三月初的时候，他的消息就开始变短了。
不是突然的。是慢慢的。从前他回消息会写一整句——"刚下课，你吃了吗""今天实训好累但是我想到晚上能见你"——后来变成了"好"，"没"，"嗯"。
"好"，"没"，一个字。
她记得大概是三月三号往后，他有些会要开，时间被事情占满了，陪她的时间肉眼可见地少。消息越往后，他的字越短，"好"和"没"悄悄诞生。
当时她没多想。人前他还是暖的——湖边那晚他把手摊开，没抓没收；薄荷裙那天他抱着她，说要做她的小坏蛋。字短归字短，人在的时候是好的。
字短和人在，是两回事。她分得出。
三月十一号。
她穿了条薄荷绿的裙子，去跟他吃饭。那是她特意挑的，裙摆转起来好看。
吃完饭他说去走走。走到没人的地方他抱住她，手不太安分，顺着腰往下滑了一点。
她推了一下。"你是个坏蛋。"
他笑，手没收。"就要做你的小坏蛋。"
她耳根热了。
那是热恋。是真的热。他抱得紧，她能听见他心跳，快得像刚跑完步。
但热恋结束之后，她清醒回来了。
回到宿舍她坐在桌前，看着四级单词本。上午刚报名的。一个好学生，怎么能整天想这些——她用了"这些"这两个字，没具体说是什么。逼自己背了五十个单词，背完觉得脑子清楚了一点。
那是她自己先退的一步。
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喜欢让她慌。慌的时候她就躲回学习里去，像躲回一个她能掌控的房间。
他大概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天之后她找他少了。
三月十七号。
早上3D打印课。
她对他那个态度，无语。
具体是什么态度，日记里没写清楚，只写了"=_="。可能是他回消息又是一个字，可能是他说话带了一点她不熟悉的不耐烦，可能是他看她的眼神比前几天空了一点。
她把"=_="打在备忘录里，没发给他。
无语，但还不是生气。无语是那种"你不对劲但我先不说的"感觉。
晚上十大歌手。
校园歌手大赛，图书馆前面的空地搭了台子，灯打得很亮，人挤人。她站在外围，手机举起来录了一段，发给他。
他回："嗯好看。"
三个字。以前他会说"你在哪我过去找你"或者"录了哪首给我看看"。现在是一句"嗯好看"，像在敷衍一个不太熟的人。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又发了一条："你在哪？"
他回："宿舍。累了。"
宿舍。累了。
她站在台子前面，音箱的低频震着脚底。台上有人在唱一首她听过的歌，副歌部分全场跟着哼。她没哼。
她想起湖边那晚。他坐在她旁边，手摊开在长椅上，没抓没收。那时候她觉得轻了一点。
现在那点轻，好像又沉回去了。
不是一下子沉的。是慢慢沉的。像水里兑了墨，一开始看不出来，搅着搅着整杯水都浑了。
她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的。也许是三月初他忙起来那阵，也许更早。但今天是她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不对了。
女人第六感。
她说不清哪里不对。他的消息还在回，人也没消失，甚至那天早上她还觉得他只是"无语"不是"不好"。可就是哪里不对。像灯还亮着，但光在暗下去。
她大一的时候不懂爱。那时候她觉得爱是"靠近光，一起变强"——靠近一个比自己亮的人，自己也会被照亮。所以她喜欢他，一开始喜欢的是他身上那股劲，那种"什么都直接去做"的亮。
后来她慢慢懂了一点。爱不是光，是人。
但此刻，当他冷淡下来的时候，她身体里那个大一的自己先醒了——
光灭了。
不是"男朋友对我冷淡了"。是"光灭了"。
她站在台子前面，手机屏幕暗了。台上的人在唱什么听不清了，嗡嗡的，像隔着水。
她打字："早点睡。"
发出去。又觉得这句也不对——像是认了，像是退了。
删了。
重新打："明天见？"
他回："看情况。"
看情况。
三个字。比"嗯好看"还轻。
她把手机扣在口袋里。台上换了一首歌，欢快的，台下有人在跳。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水泥地上，孤零零一道。
她想，明天去图书馆见到他，当面问一句"你怎么了"。
但明天见到他，她大概不会问。
因为她不知道怎么问。也怕问出来的答案，她接不住。
回到宿舍。
床帘拉上。她躺下来。
手机亮了一下又灭了。没有新消息。
今天他回了几条——"嗯""好""看情况"。单字。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多说一个字她都嫌吵，现在少一个字她都慌。
其余的还没怎样。但都知道，迟早。
窗外有人路过，脚步声远了。
她闭上眼。
光还在暗。她感觉得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007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