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233208" ["articleid"]=> string(7) "740962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1321) "C语言考完的时候,柒禾觉得自己的大脑像被人拧干的毛巾。
指针和数组还在太阳穴附近跳,卷子上最后一道编程题她写的循环嵌套有点多余——刚才出考场翻了一下书,发现一个更简洁的写法,但来不及改了。她在走廊上站了几秒,把书塞回帆布袋里。
算了。考完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陆则言的对话框。
他发了一条:考完了吗。
十二分钟前的消息。她考试前开了静音没看到。
她回:考完了。
对面秒回:我在校门口等你。
公交车从学校门口坐到敏捷广场大概二十分钟。这个点已经过了晚高峰,车上乘客不多,两个人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陆则言靠着椅背,右手搭在自己膝盖上,离她的手指大概十厘米。两个人都没说话——不是冷淡,是考完最后一科的虚脱还没缓过来。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划。柒禾把帆布袋抱在胸前,袋子外面蹭了一块灰蓝的水笔印子,是刚才写卷子太用力磨上去的。
"考得怎么样。"他说。
"还行。"
"还行就是没问题。"
"最后一道循环写复杂了。"
"复杂不代表错。"
她没接,过了一会儿自己笑了。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那种考完还在脑子里复盘的习惯,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敏捷广场的灯带是暖黄色的。
腊月中旬,商场里的圣诞树还没拆,门口立着大约三米高的假松树,金色星星挂在最顶端,被吹了半个月的风,有点歪了。
柒禾在门口停了一下,看那棵圣诞树。陆则言没催她,站在她身后半步。
"必胜客在二楼。"他说。
电梯上去的时候,她看着玻璃扶手外面一楼大厅的奶茶店——满芬。不是校内的那个,是连锁的另一个分店。店招灯没开,可能今天休息。
她忽然想到前几天在满芬的那个下午。被他堵在角落,右肩贴着墙,退不了。他的背往下压了一下,嘴唇碰到了她的。
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跳——快得不正常的那种。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天自己有没有呼吸。
电梯到了二楼。叮一声。门开了。
必胜客人不多,周五晚上但还没到饭点,只有靠窗坐了两桌。陆则言选了角落里靠墙的四人桌,让她坐里面——背后是墙,前面是桌子,头顶是暖色射灯。
她没有多想这个位置。等后来回想的时候才意识到:他从搬宿舍那天到现在,每次选位置都让她靠内侧。不是控制——是他怕她不安全。
"点吧。"他把菜单推过来。
她低头看菜单,他已经开始念叨了。"意面你上次说还行——那个海鲜焗饭看着也不错,要不就意面。披萨——算了两个人吃不完。小吃拼盘?"
像个背菜单的程序,有条有理,但节奏比平时快一点。柒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在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紧张——他们已经在满芬接吻过了,已经传过一次"在一起了"的模糊边界了——但他现在坐在必胜客里,把菜单翻得哗哗响,像个第一次约女生吃饭的愣头青。
她忍住没笑。
"意面吧。"
"好。"
"加小吃拼盘。"
"好。"
"你吃什么。"
"跟你一样。"
菜上来的时候还挺正常。白瓷盘子,意面卷得紧实,旁边放几片罗勒叶。小吃拼盘有鸡翅薯条洋葱圈,很标准的那种。
她拿起叉子,卷了一小团意面,还没送到嘴边——
他靠过来。
动作很快,但又不是扑的那种。一只手撑在桌子边缘,身体从对面倾过来,另一只手托住她下巴——不是捏、也不是搬,是托,指腹刚好卡在下颌骨的弧度,力道不重但也没留退路。
嘴唇压上来。
意面还没送进嘴里,叉子悬在离嘴三厘米的位置。她的手指僵了一下,意面从叉子尖端滑回盘子。番茄酱蹭到盘子边缘,一小块,暗红色的。
大脑空白了大概两秒。
然后她才意识到——旁边还有客人。斜对面那桌,四个人,中间有个小孩,大概四五年级,正盯着她。小孩的爸爸低头在喝汤,没注意到。
她想往后退,背后是墙。
整个吻大概五六秒。对他来说不算长——之前在满芬那个吻更久。但对她说,每一秒都被拉得很细。她的眼睛睁着,能看到他闭上的眼皮,睫毛很长。鼻梁上那颗痣很近,比平时近太多了,像一颗很小很小的墨点。
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淡淡的,干净的。混着必胜客番茄酱的酸甜味。
他退开的时候,嘴角还抿着一点笑。
"干嘛——"她的声音比预想的小,有点哑。
"亲你。"
"有人。"
"我知道。"
他坐回对面,拿起叉子,卷了一团意面,像个刚做完早饭的正常人。
柒禾低下眼睛,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大口。冰的,酸得皱眉。冰块碰着玻璃杯,叮叮当当轻响了几声。她握住杯子没放——握着东西总比空手好。
耳根是烫的。
她不敢往斜对面看。不用看也知道小孩在看她。小孩不懂什么叫尴尬——小孩只是看到一个姐姐被亲了嘴,然后脸红了。
"你脸超红的。"他说。
"闭嘴。"
他笑了。不是哈哈大笑,是从鼻子里挤出来的那种短促的哼声,肩膀轻轻抖了一下。然后拿起薯条蘸番茄酱,吃得若无其事。
服务员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过来了。
托盘上有焗饭。年轻人大概二十出头,穿着必胜客的红围裙。走到他们桌前的时候,刚好看到柒禾低头脸红的样子,又看到她盘子里散开的意面和那团蹭到盘边的番茄酱。
他的动作顿了半拍——那种"我是不是看到了不该看的"的停顿。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焗饭,收走空盘,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一点点。
柒禾把柠檬水喝完。冰已经化了一半。
"你再喝就要喝我的了。"陆则言看着她空杯子。
她把杯子放下。"不用了。"
"一杯柠檬水也怕欠我的?"
她没回答。
不是怕欠——是怕欠变成习惯。怕你的好她接不住。怕接得多了,就成了亏欠。怕亏欠久了,就成了负担。
但她没说。只是把叉子重新拿起来,卷了一小团意面,吃掉了。
凉的。
回去的公交上,她靠着车窗。
他的手从自己膝盖上挪过来,覆上她的手背,手指扣进指缝。很自然,像这件事早该这么做。她没躲,也没看他,只是把手机在膝上放稳了。
手机亮了一下。他发来一张照片——刚才在必胜客拍的。不是她,是桌上那两盘意面。拍得不好看,角度歪了,灯光太黄,但能看清两盘一模一样。
他说:双份意面情侣套餐。
她回:哪来的套餐。
他:我刚发明的。
她笑了一下,车窗玻璃映出来。她自己看到了,有点不好意思,把手机屏幕亮度调低了一档。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点。室友们都已经收拾得差不多——考完最后一科,回家的回家,约会的约会,只有上铺那个还在床上刷视频,耳机里漏出电视剧的声音。
柒禾洗了澡,换上睡衣,坐在床上把第二天要带的东西装进帆布袋。
回家。
寒假。
一个月见不到他。
她把充电器收进去,把桌上的《C语言程序设计》合上,推到一边。封面翻久了有点旧,边角毛了。
手机又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陆则言发了一条朋友圈。
时间是零点零二分。显示日期十二月十六号。
配图是九张,滑过去像把这一天又过了一遍。
第一张是公交车上两只手牵着的特写——他的右手扣着她的左手,拍的是手背。是回程的公交上他偷偷举手机拍的,她靠着车窗发呆,根本不知道。背景是车厢过道和前排乘客的椅背,虚了焦。能看清她的手腕上那条黑色的头绳,还有他大拇指指甲旁边刚长出来的一点点新肉——之前结扎绳散落的时候刮破皮,还没完全长好。
往后几张是必胜客里的:饭桌上两个人比着心的合影;几张披萨和小吃拼盘的特写,芝士拉丝,薯条堆在纸托里;还有一张两杯柠檬汁碰在一起干杯,杯壁凝着水珠,冰块歪歪地撞着。
最后一张是那天他送她回宿舍的路上,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画面里只有背影——他和她都举着一只手在头顶比了个心,灯光给那个心形勾出一圈毛茸茸的亮边。
文案很长,分了好几行:
似乎很像灯光中的夜色,温暖、明亮;彩虹后的阴雨,浪漫、美丽;在你眼中的我,优雅、宁静;抓住了学期的小尾巴,假期快乐,愿用背不完牛津书写最长的情书,用摸不透的数学描绘最美的函数。
楼下已经有几个人点赞。她室友的名字也在里面——上铺发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柒禾把那几行字读了两遍。
灯光中的夜色。彩虹后的阴雨。在你眼中的我,优雅、宁静。
他写的时候是认真的。零点过两分的夜里,拿"牛津书"和"函数"拼一句情话——数学是他陪她讲过的题,书是她总也背不完的那些。他是用他们之间才懂的东西在说喜欢。
可她对着屏幕,脑子里冒出来的还是另一句话。
她说了好的。
在满芬奶茶店那个下午,被他堵在靠墙的角落,他表白完毕之后,她说了好的。
不是"我也喜欢你"。
是"好的"。
这两个字的意思很微妙——不是告白,是答应。不是情感对称的回击,是给了台阶走上去。但台阶是她自己搭的。
她点了赞。
然后手机屏幕暗了。宿舍快熄灯了,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甜的。嘴巴里还有意面的余味。甜的。
但甜的下面压着另一层东西——很薄,不明显,像床板下面卡了一颗很细的石子。你不刻意找感觉不到,但只要翻身找到角度,就能硌到。
她在网上看过很多这种故事:热恋期一过,男生新鲜感褪去,开始敷衍。女生察觉了,但说不出哪里不对。不会分手,但就是变了。没有争吵,就是慢慢冷掉。很多人管那叫——"下头"。
她知道这个词。也知道这个词对自己意味着什么。不是怕他下头——是她怕自己也会。也许是她先变。也许是他。也许都不会。
也许没必要现在想这些。
但石子就是石子。你知道它在,它就一直在。
她翻了个身,手机又亮了一下。
陆则言:明天几点去车站?我送你。
她咬了下嘴唇。打字:早上九点半。
他:七点半校门口等你。
他:吃早餐。
她:好的。
他:你就只会说好的。
她:那说什么。
他:说陆则言你真好。
她把手机屏幕往枕头方向压,嘴埋在被子边缘。
没回。
但嘴角动了。
明天他会送她去车站。然后寒假开始了。
一个月。
不长。
也不短。
她闭上眼睛。
甜的。
石子也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6007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