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野抬头，看见天花板的裂缝在扩大，紫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滴下来，落在水泥地上，嘶嘶冒着白烟。他胸口一紧，抓住唐晴的手腕往后退了五步。
“往哪跑？”唐晴的声音被金属撕裂声盖住。
她手里的对讲机震了一下，传来林若的声音。“C区蒸汽管全炸了，连锁反应，十五分钟内整层塌方。”
沈星野攥紧口袋里的碎片，手心的血已经干了，伤口结了层薄痂。他看着水池中央的紫色液体表面，父亲的脸还浮在那里，眼睛半闭，嘴微张着，像在说什么。
“我还能撑多久？”沈星野问。
“十五分钟。”唐晴说。
“够用。”
沈星野说完，转身往回跑。脚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咔咔的脆响。唐晴愣了一下，跟着追上去。“去哪？”
“找刘师叔。”
通道尽头是楼梯井，楼梯已经变形，扶手弯成弧形，像扭断的蛇。沈星野一脚踩上第一级台阶，铁板沉了一下，往下塌了五公分。他稳住重心，继续往上跑。
“你疯了。”唐晴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手电，光在他背上一晃一晃的。“刘师叔不是好人，你找他干嘛？”
“他能救我父亲。”沈星野说。
楼梯拐角处有一扇铁门，门牌上写着“P-09监控室”。沈星野一脚踹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铁桌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台收音机，天线用铜线缠过，末端挂着发黄的标签，上面用红笔写着：“沈国华专用”。
“刘师叔呢？”
一阵咳嗽声从桌子底下传来。
沈星野低头，看见一个人形蜷缩在铁桌下面，灰色袍子，灰白头发，背上有一道很长的伤口，血已经干了。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
“沈星野。”刘师叔说话时嘴角渗血，牙齿被血染红。“你来早了。”
“救我爸。”
刘师叔靠在桌腿上，手捂着腰侧的伤口。伤口边缘发黑，焦糊味混着血腥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他从袖口摸出一块琥珀色的菱形石头，石头上刻着卦纹，卦纹发着微弱的紫光。
“寿印。”
“什么寿印？”唐晴问。
刘师叔扫了她一眼。“你们家族的东西，你爷爷没跟你说过？”
沈星野盯着那块石头，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些碎片。“寿印的形态，化血为契。”
“你知道？”刘师叔意外地看着他。
“爷爷留下的笔记本里写过。”沈星野说。“寿印分四层，第一层是血印，第二层是骨印，第三层是魂印，第四层叫化血为契。”
刘师叔点头。“化血为契，用全身血液作为媒介，拼合罗盘碎片，激活暗流主门。代价是施术者的寿命。”
“多少？”唐晴的声音变了。
刘师叔伸了三根手指。
“三年？”
“三天。”刘师叔说完，咳嗽了两声，手指从腰部伤口带出一小截紫色丝线，丝线连着皮肉，在电筒光下蠕动。
唐晴看着沈星野，嘴唇动了动。她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沈星野看着那块菱形石头，又看看水池的方向。“碎片需要全部激活吗？”
“除了被你爷爷带走的那块，其他七块必须全部吸收。”刘师叔扶着桌子站起来，膝盖在发抖。“吸收一块，需要用罗盘碎片作为通路。七块，七次神魂炼化，七次血脉焚烧，会烧掉你三天寿命。”
“三天。”沈星野重复了一遍。
“够了。”
他从口袋里把碎片全掏出来，七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圆的，有长条的，有三角形的，每块边缘都发着暗红的光。他把碎片摊在桌上，碎片的边缘开始发烫，把桌面烫出一道道焦痕。
“你疯了？”唐晴拔高声音。“三天！你连出去都撑不住！”
“我本来就撑不了太久。”沈星野说。“十年前那次任务，我的身体已经被暗流侵蚀得差不多了。没有这三天，我今晚也出不去。”
唐晴盯着他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星野没看她。他转头看刘师叔。“怎么开始？”
刘师叔从怀里摸出一卷黄纸，展开后里面包裹着七根银针。他把银针放在桌上，手指捻起一根，针尖扎进菱形石头的底部。石头发出一声轻响，表面裂开一道细密的纹路，紫色的光从纹路里渗出。
“把碎片放在你右手掌心。”
沈星野照做了。
碎片贴在手心，像烙铁一样烫。手掌滋滋冒烟，焦糊味冲鼻。沈星野咬紧牙关，额头上的汗往下淌。
刘师叔捻起第二根银针，扎进石头右边的纹路。石头裂得更大了，紫光更亮，把整间屋子照成紫色。
“你想清楚。”刘师叔说。“一旦开始，三天内必死。没有任何办法逆转。”
沈星野没说话，用左手握住右手手腕，把碎片摁得更紧。
刘师叔点了点头，把菱形石头放在碎片上，扣紧。
“以血为引，以寿为契。”
话音刚落，石头像活了一样，表面长出数十道细丝，顺着沈星野的手臂往上游。细丝钻破皮肤，变成暗红色的血线，整条右臂被血线包裹，像血管在皮肤表面浮出来。
沈星野闷哼了一声。
“别动。”刘师叔摁住他的肩膀。“让它们走完全程。”
血线从右肩蔓延到胸口，再从胸口扩散到左臂。沈星野的身体开始颤抖，嘴角渗出一丝血，滴在碎片上，碎片亮了一下。
唐晴冲上来，被刘师叔伸手拦住。
“别碰他，现在他是法器的一部分。”
唐晴停在原地，看着沈星野的脸在紫光里扭曲，眼眶泛红。“会疼吗？”
“会。”沈星野咬着牙说。“很疼。”
“那就疼着。”唐晴站在他面前，手搭在腰间枪套上。“疼完了，要是能活着出去，我请你吃顿好的。”
沈星野扯了一下嘴角，算是笑。
池水在这时发出一声巨响，紫色的液体冲上地面，淹了半条走廊。水浪撞在墙上，被反作用力推回来，往监控室这边涌。
“时间不多了。”刘师叔说。“准备下一块。”
沈星野把第一块碎片从掌心取下来，放在桌上。碎片已经变成了灰色，表面的卦纹消失，像烧尽的木炭。他抓起第二块碎片，攥在右手掌心。
银针扎进石头，又是一道紫光。
血线从右臂再次蔓延，颜色比第一次更深。沈星野嘴唇发白，脸上血色一层层褪去，像被抽干了血液。
“第二块。以寿为契。”
刘师叔的声音像念咒，在狭窄的房间里回荡。菱形石头亮得像电灯泡，表面裂痕越来越多，紫色的光从每个缝隙里射出来，像被困住的活物在挣扎。
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
沈星野右臂的血线已经变成黑色，皮肤像被烧过的纸，一碰就碎。碎片黏在掌心里，扯不下来，每换一块都要用刀片把旧碎片刮下来，刮完又是一层肉。
唐晴别过头去，不看。
刘师叔的声音也哑了，嗓音像砂纸在铁皮上刮。“第六块。”
沈星野伸手去拿碎片，手指伸到一半，在空中停住了。他看见自己手背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小点，不到针尖大，像死人的尸斑。
“那是寿印的显象。”刘师叔说。“黑点代表你已经损耗了多久。你现在手背上有两个黑点。”
“第二天。”
“对。”
沈星野把第六块碎片拍在掌心。痛感从手心一路烧到脑顶，像有人用烧红的铁棍从他头顶捅穿到脚底板。他的牙咬碎了，牙齿在嘴里化成粉末，带着血腥味咽下去。
“第六块。”刘师叔说。“化血。”
菱形石头碎了。
碎片溅了一桌，紫光瞬间消失，所有的紫光收进了沈星野的身体里。他的整个人像被充了电，从内部发光，紫光从皮肤底下一层层透出来，把衣服、头发、指甲全染成了紫色。
刘师叔看着他，表情变了。“你……”
“怎么了？”沈星野声音发飘。
“你爷爷……”刘师叔顿了一下。“罗盘碎片里，封了你爷爷的东西。”
沈星野的身体在抖，不是冷的抖，是身体里的能量太强，撑得身体开始抖。他低头看自己胸口，那里透出一个卦象，卦象在转动，越转越快，最后停下来，化成两个字——
“寿绝。”
刘师叔往后退了两步。“你爷爷在碎片里封印了寿绝的卦象。这不是化血为契，他骗了你。”
沈星野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骗得好。”
池水在监控室外涌，紫色的液体已经淹了地板的五分之一。铁桌的腿开始生锈，空气里弥漫铁锈味和化学味，呛得人眼睛发酸。
“第七块。”沈星野伸手，把最后一块碎片拿到手上。
碎片贴在掌心，没有任何痛感。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睡着了。沈星野看着它，看见碎片边缘有一行极小极小的字，小到需要用指甲盖放大才能看见。字是用篆体刻的，只有他爷爷写得出来——
“小野，别怪爷爷。”
沈星野眼眶发酸。
“第七块。以寿为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944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