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站在诊疗室门口，穿着一件沾了血迹的白大褂，头发乱糟糟的，眼镜片裂了一道缝。她看着沈星野，目光里没有温度，像看一件破损的设备。
唐晴挡在沈星野前面，手摸到腰间的枪。
“别紧张。”女人举起双手，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我要想害你们，刚才不开门就行。门外那十几个卫兵，够你们喝一壶的。”
“你是谁？”唐晴没放下手。
“林若。”女人说着，指了指墙上的工作牌——照片已经撕了，名字还在。“基地医疗主管，干了七年。你们刚才在通风口撞见的那个，是我老公。”
沈星野靠在墙上，胸口还在渗血。他看着林若，声音很轻。“你老公怎么了？”
林若的脸抽了一下，嘴角往下压，压得嘴唇发白。“十年前，他参加了那个项目。S-07。三个月后，我在地下四层的实验室里找到他，他被人绑在架子上，身上插满了管子，管子连着一台机器，机器在抽他的血，抽干了再灌回去。”
“电池。”沈星野说。
“是。”林若咬着牙。“你爸造的机器，你爷爷设计的图纸。那些人的血被抽出来，提取气，剩下的回输。循环往复，一直到人废了为止。”
唐晴的手从枪上放下来。“你救我们，想干什么？”
林若看着唐晴，眼眶发红。“你爸失踪前，最后一次见的人是我老公。他说找到了一条活路，明天就能逃出去。第二天，我老公被锁在地下四层，成了一块电池。”
沈星野咳了一声，血从嘴角淌出来，滴在白大褂上。林若侧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注射器，针管里是淡蓝色的液体。
“别动。”林若按住沈星野的脖子，针尖扎进去，缓缓推注。“这是抑制药剂，能压住你体内气的暴动。你爷爷留下的那个装置，勉强能保住你的命，但最多再撑三天。”
沈星野感觉一股冰凉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胸口的闷痛渐渐减轻。他看着林若，声音沙哑。“你见过那装置？”
“见过。”林若把空针管扔进垃圾桶，拿起纱布擦了擦手。“你爸走之前，托我带话给你——装置在第六矿道的三号通风口，用混凝土封着的。但你得先活到那，才能拿到。”
唐晴皱眉。“为什么非要现在说？”
“因为他一直在躲。”林若指了指沈星野。“唐国柱的人追了他十年，他逃了十年。他在自己脑袋里画了张地图，把所有的记忆都抹掉了。他自己都记不清藏在哪，直到罗盘碎了，记忆才慢慢回来。”
沈星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嵌着血，血已经干了，发黑。他想起来，十年前罗盘没碎之前，爷爷确实用罗盘在他脑子里画过一张图。用罗盘的金属边框一次一次按压头顶穴位，疼得他三天没睡好觉。
“那张图只有你知道。”林若说着，走到监控屏幕前，按了一个键。屏幕上出现十二个画面，是地下基地各个角落的实时监控。
唐国柱站在第三画面的正中间，面前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卫兵。他抬手指着摄像头，嘴一动一动，在说什么。
林若把声音调大。
“全基地戒严，各出口封锁。搜查组下到地下五层，地毯式搜索。遇到两名逃犯，格杀勿论。有协助者，同罪处罚。”
唐国柱的声音像铁皮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若脸色白了。她看着屏幕里的唐国柱，嘴唇哆嗦。“他找到了。你们逃出去的通风口，有人泄密了。”
“谁？”唐晴问。
林若没回答，目光移向另一块屏幕。屏幕上是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女人，短发，戴眼镜，站在唐国柱身后，面无表情。
“那是谁？”沈星野问。
“我助手。”林若的声音在发抖。“李洁，跟了我五年。我以为她不知道S-07的事。”
屏幕上的李洁突然转过身，对着门外说了句话。没过多久，一个卫兵冲进来，递给唐国柱一台平板。唐国柱看了一眼，笑了。那个笑牵动脸上的肌肉，眼睛亮得吓人。
“他在笑什么？”唐晴问。
林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一块电子表，表盘上显示着一个红点，红点正在缓慢移动。她猛地抬头，盯着沈星野。“你身上有追踪器。”
唐晴伸手摸沈星野的衣服，从领口摸到腰背，手指在左肩胛骨停住。她用力一按，摸到一个硬邦邦的小圆块，像硬币大小，嵌在皮肤里。
“不是芯片。”林若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是生物追踪器，绑在骨骼上的。你被人注射了，自己都没感觉。”
“能取出来吗？”唐晴问。
“能，但没时间了。”林若指着屏幕。“戒严令生效后，基地会自动启动生物定位系统，把你体内那个追踪器的信号接入主监控网络。十分钟，只要十分钟，唐国柱就能锁定你的位置。”
沈星野站起来，腿在发抖。他看了一眼监控屏幕，十二个画面里，卫兵正在集结，成队成队往楼梯口跑。
“你们从哪条路来的？”林若问。
“通风道。地下五层，三号通风口。”唐晴说。
林若摇头。“通风道也有监控，你们刚进来就被发现了。唐国柱故意放你们进诊疗室，就是想看看谁接应你们。”
唐晴看着沈星野。“怎么办？”
沈星野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铁盒，铁盒已经被血浸透了，打开盖子，里面是碎成十几块的罗盘碎片。
他抓起一把碎片，握在手心。碎片扎进肉里，血顺着指缝往外渗。
“你要干什么？”林若说。
“走到地下五层，找到那装置。”沈星野说着，又抓起一把碎片，塞进口袋。“把追踪器的信号甩开，我就能活。”
“你身上有追踪器，走到哪都甩不开。”林若说。
沈星野把铁盒塞回口袋，抬头看着林若，眼睛里有光。“有办法。你刚才打的那一针抑制药剂，里面加了什么？”
林若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你加了荧光剂。”沈星野说。“我体内有追踪器，你打针的时候，把荧光剂也打进去了。荧光剂会随着血液流动，被追踪器吸收。追踪器会放出信号，林若，你是在帮唐国柱定位我。”
林若脸色变了，她看着沈星野，眼眶发红。“我……我没——”
话没说完，枪响了。
枪声从身后传来，闷响，像铁锤砸在墙上。
唐晴转身，看见李洁站在诊疗室门口，手里握着枪，枪口还冒着烟。李洁的眼镜反着光，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扣扳机的手指还在动，已经搭到了扳机护圈上。
沈星野的左手往外一甩，铁盒碎片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扎进李洁握枪的手腕。
李洁闷哼一声，手指一抖，枪响了。
子弹偏了两寸，擦着林若的肩膀飞过去，打在墙上，溅起一片水泥屑。
唐晴往前冲了一步，一脚踢在李洁膝盖上，把她整个人踹倒在地。李洁的手腕上插着铁片，血顺着铁片往外涌，滴在地板上，啪嗒啪嗒。
林若瘫坐在地上，看着沈星野，嘴唇哆嗦。“我没害你。荧光剂是给你止血用的。”
“我知道。”沈星野说着，撑着墙站起来，往门外走。“你打针的时候，没忍住手抖，说明你犹豫了。”
林若愣住。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抖。
唐晴踩住李洁握枪的手，脚尖碾了碾。李洁闷哼一声，枪脱了手，滑到墙角。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林若问沈星野，声音发哑。
“你打针的时候，我闻到你袖口有消毒水味。”沈星野靠在门框上喘气，胸口包扎过的纱布又渗出血来。“消毒水里掺了荧光剂，浓度不对，我能闻出来。”
林若苦笑。“我加的是止血用的荧光酶，不是追踪信号用的。你误会了。”
沈星野盯着她的眼睛，没说话。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密集，正在往这边移动。
“信不信随你。”林若站起来，扯了扯白大褂。“李洁拔枪对准我，不是她暴露了，是我暴露了。我准备帮你们逃，她发现了，才会开枪灭我的口。”
唐晴蹲下，从地上捡起枪，拉了一下枪栓检查子弹。“她说的有道理。”
李洁躺在地上，捂着手腕，血从指缝里往外冒。她看着林若，牙齿咬得咯咯响。“你个叛徒，唐总对你不薄。”
“不薄？”林若忽然笑了。“他把活人做成电池，你告诉我这叫不薄？”
李洁缩了缩脖子，没再接话。
沈星野从口袋里掏出几块铁盒碎片，攥在手心，血又渗了出来。他看着林若。“你刚才说，你老公失踪前见过我爸。那晚的事，你还知道多少？”
“知道得不多。”林若走到柜子前，拉开第二个抽屉，拿出一把钥匙。“你爸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第六矿道，三号通风口，混凝土封的。”
“纸条呢？”
“烧了。”林若把钥匙扔给沈星野。“看完就烧的，你爸交代的。”
沈星野接住钥匙，低头看了一眼。钥匙很旧，表面刻着三个字——S-07。"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944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