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楼？”唐晴问。
“地下三层。”沈星野说着，手扶住墙，往下走了一步，腿一软，整个人往下栽。
唐晴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回来。“你撑不住。”
“撑得住。”沈星野说，声音轻得像纸。
楼上传来脚步声，很重，往下涌。唐晴把沈星野往前一推，“走快点。”
沈星野踉跄了几步，手撑住楼梯扶手，往下冲。跑过两层，他停下来，手捂住胸口，脸白了。
“怎么了？”
“没事。”沈星野说着，手伸进口袋，摸出那堆罗盘碎片。碎片在黑暗里发光，白光，很刺眼。
唐晴看见了。“你身上有东西在发光。”
沈星野低头看了一眼，手攥紧了碎片，光从他指缝里透出来，像血。他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骨头，是别的东西。
寿印。
三年前老头说过的话又响起来：“罗盘碎了就别再用，你身体里的寿印也碎了。再用，你就只剩半条命。”
沈星野没听。
他蹲下来，手撑着地，吐了一口血。血里带着黑丝，像碎掉的线。
“沈星野！”唐晴冲过来蹲下，手按着沈星野的肩，按得很用力。“你到底怎么了？”
“别管我。”沈星野说着，想站起来，腿没力气，又跪下去。“你先走，我挡他们一阵。”
“你疯了吧？”唐晴说着，环住沈星野的腰，把他捞起来，往背上一甩。“别废话，抓紧我。”
沈星野趴在唐晴背上，能听见她的心跳声，跳得很快，也很稳。他手环住唐晴的脖子，手指间的碎片还在发光。
唐晴背着他往下跑。楼梯间里全是回音，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包饺子。沈星野侧头看了一眼，手电光在楼上一闪一闪，至少有十几个人追过来了。
“放我下来。”沈星野说。
“闭嘴。”唐晴说着，喘了口气，背着他往下冲。跑过拐角，前面又是一扇门，门上写着“紧急出口”。
唐晴一脚踹开门。
门后是条走廊，很长，没有灯。走廊尽头立着一扇铁门，很厚，像装甲门。唐晴背着沈星野跑过去，跑到门前，愣住了。
门上没把手。
“什么情况？”唐晴说着，手在门上摸了摸，全是平的，没有锁孔，没有把手，没有缝隙。整扇门像焊在墙上一样。
沈星野从她背上滑下来，靠着墙站。他伸出另一只手，手指在门上划过，摸到一个小坑，很小，像针孔。
“钥匙孔在这。”
唐晴凑过去看，看不见。“太小了，普通钥匙插不进去。”
“不需要普通钥匙。”沈星野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币。银币很旧，正面是警徽，背面刻着一串数字。
唐晴父亲的警号硬币。
沈星野把银币往小坑里一塞，咔嗒一声，金属锁片弹开了。门没动，但能感觉到门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转，重重的，像齿轮。
“开了？”唐晴问。
“没全开。”沈星野说着，手推了推门，门动了，很沉，推过去的时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缝里漏出光，白光，冷得很。
唐晴凑过去看，眼睛贴着门缝，看了几秒，脸色变了。
“怎么了？”沈星野问。
“下面有水，很深。”唐晴说着，往后退了一步。“你爸的图纸上写的排水管道，就是这？”
“对。”沈星野说。“下了水，沿着管道往东走，能到矿区外围。”
“水有多深？”
“不知道。”沈星野说着，手推门，把门推开一条缝，能钻进一个人。他先钻进去，脚踩空了，整个人往下掉。
唐晴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回来。“你先别动。”
沈星野喘着气，额头全是汗。“门只能推这么开，再推不动了。”
唐晴试了试，推了几下，门纹丝不动。她低头一看，门底下镶着十几根铁棍，插在地板里，锁死了。
“他们锁死了门的另一半。”
“怎么办？”
唐晴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手电光照过去，七八个卫兵冲过来，枪口全对着他们。带头的卫兵喊话：“唐警官，唐总说了，你们出不去。”
唐晴没说话。
她回头看沈星野，沈星野的脸白得像纸，手捂着胸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啪嗒啪嗒。
“你撑得住吗？”唐晴问。
沈星野笑了一下，嘴咧开，露出染红的牙。“撑得住。”
唐晴把他往门缝里一推，“你先下去。”
沈星野掉下去，落在水里，水凉得很，像冰刀。他整个人往下沉，手抓住水下的铁网，往上爬，爬出水面，大口喘气。
唐晴也跳了下来，落在他身边，水淹到胸口。她抬头看了一眼门缝，卫兵已经冲到门前了，枪口全对准了门缝。
“别动！”卫兵喊。
唐晴低头看了一眼水，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黑黑的，很大。她手伸进水里，摸到一条铁链，很粗，连着水底的铁网。
“水下面有什么？”
沈星野跟着她看了一眼。水很浑，看不清，能闻到一股铁锈味，很浓。他手在腰上一摸，摸到罗盘碎片，碎片亮了一下，水里的东西不动了。
“碎片的光镇住了它。”沈星野说。
唐晴没来得及回应。头顶上，卫兵已经推开了门，枪口对准了他们。带头的卫兵一挥手，“开枪！”
枪响了。
子弹打进水里，溅起水花。唐晴拉着沈星野往水深处跑，水淹到脖子了，还得往前走。沈星野手里的碎片一直在发光，光很暗，像快燃尽的蜡烛。
“前头有铁门。”唐晴说着，手在前面摸到一扇铁门，门上锁着铁链，铁链上挂着大锁。“锁住了。”
“开得了吗？”
唐晴摸了摸锁，是电子锁，没钥匙口，只有个密码盘。“有密码就行。”
“密码多少？”
唐晴愣住了。她想了半天，脑子里全是空白。她爸从来没跟她说过这地方的密码。
身后，卫兵冲进水里，水花四溅。枪口全对着他们。
“唐警官，投降吧。”卫兵喊。“你们跑不掉了。”
唐晴回头看了一眼，十几个卫兵围上来，枪口全对着她。她感觉到绝望了，跑到头了，没路了。
就在这时候，铁门后面传来一声响，很轻，像钥匙插进锁孔。
铁门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门后，四十多岁，头发乱糟糟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她朝唐晴挥了挥手，“快进来。”
唐晴愣住了。
“愣着干嘛？进来！”女人急了，一把抓住唐晴的衣服，把她往门里拽。唐晴拉着沈星野一起钻进门里，女人伸手把门关上了。
门在身后锁死，枪声闷在门外，像敲鼓。
唐晴靠在墙上喘着气，看着女人。“你是谁？”
“你爸的实验员。”女人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吃什么。“姓周，叫周芳。”
“你为什么救我们？”
周芳看着唐晴，眼神很复杂。她沉默了几秒，才说：“因为你爸拿我做实验的儿子做实验。”
唐晴目光一凝，手松开了女人的衣领。“你儿子？”
周芳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镜框上用力按了一下，指节发白。“你爸失踪前一周，从我手里要走了我儿子的体检报告。说是有个项目缺数据，只需要抽一管血。”
“然后呢？”
“然后我儿子开始发烧，退了又烧，烧了又退。”周芳说着，声音发紧，像绷着的弦。“三个月，瘦了三十斤。血检报告里多了一种东西，病理科的人说是没见过的变异细胞。”
沈星野靠在墙上，手捂着胸口，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在积水里晕开。他抬眼看看周芳，声音沙哑。“那个项目编号是不是S-07？”
周芳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
“我爸留下的笔记本上写过。”沈星野说着，咳嗽了两声，又吐出一口带黑丝的血。“说是唐靖风主导，后来被上面叫停了。但唐靖风没停。”
唐晴看着沈星野，又看看周芳。“你们说的这个人，是我爸？”
周芳没正面回答，转身走到铁门旁的配电箱前，手指在按钮上按了几下。头顶的白炽灯闪了两下，全亮了。走廊里亮堂堂的，能看清一切。
走廊两侧全是铁架子，架子上摆满了玻璃罐，泡着各种标本。有的像人体器官，有的像动物胚胎，颜色发黄发灰，泡在福尔马林里。
唐晴扫了一眼，胃里翻了一下。
“你爸的实验从没停过。”周芳说。“明面上停了，暗地里换个地方接着做。我被调来这个基地，就是帮他继续S-07。”
“你们在造什么？”
周芳沉默了几秒，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铁门。“你进去看了就知道了。”
唐晴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星野，沈星野脸色更白了，整个人靠在墙上，像要滑下去。
“你先站住。”唐晴对周芳说。“我朋友伤得很重，这地方有药吗？”
“有。”周芳走到旁边的储物柜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急救包，扔给唐晴。“止血带和包扎布。他那个伤，止血带没用。他伤的不是肉。”
唐晴接过急救包，看了看沈星野的胸口。血还在渗，衣服上已经湿了一片，红的黑的混在一起，看不出到底伤在哪。
“那怎么办？”
“要让他躺下。”周芳说着，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门。“里面有床，也有设备。”"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944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