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国柱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站在平台中央，白大褂被灯光照得发亮，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微笑，就像是十年前那个送女儿上学的父亲。
唐晴站在入口处，手里的枪握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爸。”
她的声音在抖。一个字抖了两次。
沈星野站在她身后，眼睛扫了一圈。这地方不对，灯光的颜色不对，空气中的气味不对。他看见大厅四周的阴影里有人，站着不动的，像是雕像一样的人。
不是雕像，是卫兵。
握着枪的卫兵。
“你来了。”唐国柱往前走了一步，手张开，像是要拥抱。“我等你十年了。”
“等我？”唐晴的枪口抬起来，指向他胸口。“你等我做什么？等我来看你怎么杀人？”
唐国柱停住了。他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变了，变得冰冷。“杀人？小晴，我在救人。”
“救人？”唐晴笑了，笑得很苦，“你救人的方法就是把活人塞进玻璃罐里？把他们的‘气’抽出来当燃料？”
“你不懂。”唐国柱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但温和里藏着什么东西，像是刀子包在棉花里。“你从小就不懂我的工作。你以为我在杀人，但其实我在创造未来。”
唐晴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尖在抖。
“放我们走。”
“走？”唐国柱笑了，“你们哪都去不了。你身边那个男人，沈星野，他欠我一条命。”
沈星野没说话。他盯着唐国柱的脸，看见那张脸上有皱纹了，头发也白了，但是眼睛没变，还是那双眼睛，冷得要命，像是鱼的眼睛。
“我的实验需要他。”唐国柱说，“他爷爷造的局，得让他孙子来破。”
“你敢动他。”唐晴咬着牙说。
“小晴，别傻了。”唐国柱叹了口气，像是失望的父亲。“你以为你能伤到我吗？你是我教出来的，你用枪的法子，你的每一个动作，我都知道。”
唐晴的枪口在父亲和沈星野之间游移。
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扣不下去。
“开枪啊。”唐国柱张开双臂，“冲这儿打。你要是能打死我，你就是英雄了。”
唐晴的手在抖。
抖得很厉害。
“开枪啊，小晴。”唐国柱往前走了一步。“你看，我没穿防弹衣，站得这么近，你一枪就能打死我，”
“别过来。”
“你不敢开枪。”唐国柱又往前走了一步。“你从小就不敢杀生，连只会飞的虫子都不敢。你妈说你心软，我说这是弱点，”
“闭嘴。”
“你妈死的时候，你在哪？”唐国柱问。“你没在。你在我这儿找真相。你妈到死都不知道我在干什么，这就是你要的真相。”
唐晴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擦，任由眼泪流下。
沈星野趁这机会，扫了一眼大厅两侧。那些卫兵还站着，没有动，但是枪口都对准了他们。唐国柱不是真的想杀他们，他想抓活的。
抓活的做实验。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罗盘碎片，感受到那些碎片在发烫，像是在呼应什么东西。
“小晴，放下枪。”唐国柱说。“我们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一家人？”唐晴笑了，“你拿活人做实验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女儿吗？”
“想啊，”唐国柱说，“我做这些，就是为了你，为了你们这一代，为了下一代，”
“为了我？你为了我杀了多少人？”
“伟业总要有人牺牲。”
唐晴的枪口突然转向沈星野。
“你走。”
沈星野愣住了。
“我拖住他，你走。”唐晴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从通风道走，你爷爷留的后门还在。”
“你疯了？”沈星野说。
“走啊！”
唐国柱笑了。“小晴，他还活着，他就得留在这儿。”
话音刚落，大厅里的灯光变了。从白色变成了红色，警报声响起，尖厉刺耳。沈星野看见唐国柱手里的遥控器，他按了什么东西。
“你们走不掉了。”唐国柱说。“基地的出口都锁了，通风道也封了。”
沈星野没说话。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到控制台边上。那控制台上有按钮，有屏幕，有一个大红色的按钮。
紧急关闭。
他伸手按了下去。
警报声更响了，大门开始落下，金属碰撞的声音震耳欲聋。唐国柱的脸色变了，“你！”
“关门。”沈星野说，“你不是说我们走不掉吗？那就一起留下。”
唐晴回头看他，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卫兵开始冲过来，枪口对准他们，沈星野抓住唐晴的胳膊，往通风口跑。“跑！”
唐晴往前跑了两步，突然停住了。
她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唐国柱站在原地，脸上没有愤怒，只有失望。“小晴，你会后悔的。”
“不后悔。”
唐晴扣动了扳机。
子弹飞出，击中唐国柱脚下的地面，火花四溅。唐国柱被震得退了一步，面色阴晴不定。“你疯了！”
“开枪的不是疯子。”唐晴喊了一声，转身就跑。
沈星野拖着她钻进了通风道。铁皮管道狭窄，只够一个人爬行。外面传来卫兵的脚步声，唐国柱的喊声震耳欲聋。
“抓住他们！”唐国柱的声音变了，不再温和，不再像个父亲。“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星野在前面爬，浑身发冷。他的心脏跳得很慢，像是快要停了一样。他吐出一口黑血，血喷在铁皮上，发出嘶嘶声。
“你怎么了？”唐晴在后面问。
“没事。”
“你吐了黑血，还叫没事？”
“吐血正常的。说真的，”沈星野咬咬牙，“你爸说得对，我是个欠债的。”
唐晴没说话。她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通风道口有光透了进来，是手电筒的光。
他们追上来了。
“快爬！”
沈星野咬着牙往前爬，手和膝盖都磨破了。他能感觉到那些黄光在靠近，像是追着他们跑的能量。他的骨头在发酸，眼睛在发黑。
“前面有岔道。”唐晴说，“左边右边？”
沈星野闭上眼睛，感受着罗盘碎片的震动。
碎片在震，指向右边。
“右边。”
他们拐进右边通风道，爬了十几米，前面突然开阔了。一个废弃的通风室，堆满了杂物。灯坏了，只靠墙上的一盏应急灯照明。
沈星野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的脸上全是汗，嘴唇发白。
唐晴站起来，看着通风室的铁门。
“这门是密码锁。”她说，“你有密码吗？”
沈星野看了一眼锁，上面有数字，九个数字。
“你生日。”
“什么？”
“你爸肯定设的是你生日。”
唐晴愣住了。她走过去，输了四个数字。
锁亮了绿灯。
门开了。
沈星野站起来，扶着墙往外走。外面还是一样，灰色的墙壁，白色的灯，但空气里有了一种不一样的味道。
腥味，血的腥味。
他们走到一个大厅里，大厅里摆满了玻璃罐。
沈星野看见那些罐子里泡着人，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这是第三区。”唐晴说，“我爸的实验室。”
“我知道。”
沈星野往前走，走到大厅中央。他看见有一个罐子，比别的罐子都大，泡着一个人。那个人很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他走近了，看清楚那张脸。
他愣住了。
那罐子里泡着的，是赵德柱。
“老赵？”
罐子里的人睁开了眼睛。
沈星野盯着罐子里那张脸，眼睛发干。玻璃上蒙着水珠，赵德柱的脸在水珠后面扭曲变形，像隔着雨看人。
“认识？”唐晴问。
“认识。”沈星野的声音哑了。“他是我爷爷的助手。”
赵德柱的眼睛睁着，瞳孔放大，没有聚焦。他看见沈星野了，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吐出的全是气泡。一串气泡往上浮，在液体表面碎裂。
沈星野把手贴在玻璃上。
赵德柱的右手缓缓抬起来，也贴上了玻璃。两只手隔着玻璃对在一起，像隔着一层透明的棺材。
“救……我……”
气泡组成两个字，碎了。
“他怎么在这？”唐晴的声音变了。“我爸没跟我说过用他做实验。”
“你爸不会什么都跟你说。”沈星野往后退了一步。“他拿我老赵做实验，因为他知道赵德柱身上的秘密。”
“什么秘密？”
“赵德柱跟我爷爷去过遗址。”沈星野说着，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些碎片。“他知道那地方在哪。你爸想从他嘴里撬出遗址的位置。”
“撬出来了吗？”唐晴问。
沈星野看着赵德柱，看见赵德柱的眼睛里有光闪了一下。不是玻璃的反光，是人眼睛里的光。
“没说。”沈星野说。“他嘴硬，挨了十年没开口。”
赵德柱眨了眨眼睛，算是回应。
外面传来脚步声，很重，很多双脚。唐晴冲到通风口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发白。“他们围过来了，至少二十个人，带狗的。”
“往哪走？”
“这房间没别的出口。”
沈星野扫了一圈。通风室里堆着铁架子，全是空的。墙上挂着消防栓，消防栓旁边有一排铁柜子，锁着。
“柜子里有什么？”
唐晴看了一眼，“不知道，我爸从来不让我进这间屋子。”
沈星野转身看赵德柱。赵德柱的手抬起来，指了指那排铁柜子，食指在玻璃上划拉，画了个圈，又画了条线。
圆圈，直线。
“钥匙？”沈星野问。
赵德柱眨了三下眼睛。
唐晴跑到柜子前，翻了翻，在锁底下摸出一把钥匙。她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锁开了。
柜子里放着三个黑色袋子，扎着口。"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944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