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野蹲在玻璃罩前，手里握着那块碎表。
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个档案。
星际舰队退役人员档案。
编号:SF-107-05。
姓名:沈星野。
年龄:35岁。
状态:因精神鉴定不合格退役。
唐晴往下翻。
退役原因那栏写着:任务中造成五名队友死亡，被指控使用伪科学手段。
签字人是周建军。
她皱了皱眉，
档案下面还夹着一份封存的医疗报告。
猩红的印章:绝密。
唐晴犹豫了三秒，还是点开了。
报告第一行写着:
“患者沈星野，经检测，体内存在异常能量波动。
与星际科仪集团上报的‘暗流能量’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七。
疑似祖传‘寿印’体质，
使用家族法器需消耗寿命，每次折寿一年。
体内已透支约七年寿命，”
唐晴的呼吸停了。
七年。
她抬头看屏幕。
沈星野还在那儿，手在发抖，心里一紧。
他在害怕。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骗子，在害怕。
唐晴按了按太阳穴，手指头敲了几下桌面。
她想起沈星野在矿道里的样子。
灰雾涌来时，他把她往身后一拽，
那时候她就觉得奇怪。
他判断得太准了。
像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还有通风道里那些编号。
SD-107-00到10。
他看编号的眼神不像在找线索，
像在认尸，
唐晴又调出另一个档案。
沈星野的服役记录。
2537年，他带队执行代号“深井”任务。
任务目标:探查2534号。废弃矿星上的暗流异常。
参与人员:沈星野，周建军，以及对了七名队员。
结果:五人死亡，两人重伤，沈星野幸存。
报告里写着:“幸存者沈星野声称任务中遭遇不可解释现象，建议所有队员立即撤离。
但舰队指挥部评估后认为情况可控，命令继续任务，
沈星野拒绝执行，被当场夺权。
由副队长周建军接任指挥权。”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
是手写的:
“任务变更后三十六小时，暗流暴走。
死亡五人。
沈星野下落不明三天。
被找到时，他躺在队友尸体堆里。
手上攥着碎罗盘。”
唐晴的手指停在屏幕前。
碎罗盘。
现在也碎了。
她想起通风道里那些编号，
被烧焦的编号。
想起那个刻着“对不起”的身份牌，
周建军的身份牌。
“你在查什么？”
声音从门口传来。
唐晴回头。
周建军站在那儿，脸上带着笑，怪怪的。
但眼睛没笑，
“没什么。”
唐晴关掉档案。
“随便看看，”
周建军走进来，皮鞋在瓷砖上敲出清脆声，
“那个沈星野，你抓到他了？”
“还在追。”
周建军靠在墙上，手插在口袋里，
“我劝你别太较真。”
“他是骗子，以前就是。
他们沈家祖传那套东西，都是糊弄人的，”
唐晴没说话。
她脑子里还在想那个医疗报告。
体内已透支约七年寿命，
周建军看着她，笑了。
“怎么，你信了？”
“他说的那些话，暗流，怪物，你不觉得可笑？”
“我没信。”
唐晴站起来，“但我想知道，为什么他的档案被密封了。”
周建军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是舰队内部的保密规定，”
“他被鉴定为精神异常，很多事牵扯到国家安全，”
“哦。”
唐晴往外走，“那他的‘寿印’体质，也是国家机密？”
周建军的脸沉了。
“你看到那份医疗报告了？”
“看到了。”
“所以你知道他活不了几年了。”
周建军声音压低。“他那种人，死一个少一个。”
唐晴的脚步停了，
她回头看着周建军。
“你当年带队的时候，为什么撤离？”
周建军愣住。
“档案上写着，沈星野被夺权后，你接管了指挥权。”
“然后你为什么选择继续任务？”
周建军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是命令。”
“舰队指挥部评估过，情况可控。”
“那你为什么写‘对不起’？”
周建军的脸刷地白了。
“什么对不起？”
“你的身份牌上，刻着‘对不起’三个字。”
“我在通风道里捡到的。”
“掉在编号SD-107-05旁边。”
周建军的手开始发抖，心里发毛。
“那不是我丢的。”
“你搞错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十年前，”
“那地方早被封锁了，你怎么可能拿到？”
唐晴盯着他，
“你确定？”
周建军不说话了。
他转过身，朝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别信他，”
“沈星野那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你要再查下去，吃亏的是你。”
门关上了。
唐晴站在屋里。
冷气从通风口吹进来，凉飕飕的。
她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响了五声，接通了。
“刘叔，帮我查个人。”
电话那头，一个苍老的声音:
“谁？”
“沈星野。”
“祖传风水世家，十年前退役的那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心里一紧。
“你查他干什么？”
“我遇到了他，”
“他在帮我查一个案子，关于暗流的，”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
最后，刘叔叹了口气:
“小晴啊，你爸走之前，也查过这个人，”
唐晴的手指一下攥紧了。
“我爸？”
“对。”
“你爸失踪前，临走前特地调过沈星野的档案。”
“他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回不来了，让我把这个人的资料交给一个人。”
“什么人？”
“沈星野的爷爷，”
“沈怀山。”
唐晴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想起沈星野说过的话:
“我爷爷三年前死的。”
“死的时候。跟所有续命的人都一样。”
“咳嗽，吐血，瘦。”
“死前那段时间，他一直在查东西。”
“查什么？”
“他没说。”
唐晴的耳朵里嗡嗡响。
她想起沈星野在通风道里的话:
“我爸也是。
他也被续命了。”
“现在他活得好好的，在第三矿道深处。”
“被关在玻璃柜里，”
唐晴的呼吸急促起来，
“刘叔，沈星野的档案，你那儿还有备份吗？”
“有。”
“我现在就发给你。”
“但小晴，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信舰队那边的话，”
“他们说的，全是假的。”
“沈星野不是骗子。”
“你爸当年查到的真相，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唐晴的手指头在发抖。
电话挂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封邮件弹出来，
附件:沈星野家族资料.rar
她点开。
第一张照片，是个老人。
瘦，驼背，眼神亮得像火。
旁边写着:
沈怀山，2530年入狱，2532年越狱，
越狱后下落不明。
越狱？
她接着往下翻。
第二张照片，是个中年男人，
和沈星野长得七成像。
沈国栋，沈星野父亲。
2535年失踪。
失踪前最后出现地点:
4534号废弃矿星，
也就是2334号矿星的卫星，
代号:“暗流实验室”。
唐晴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行字。
暗流实验室。
她爸失踪的地方。
她爸失踪前，也在查这个地方，
唐晴把手机攥得紧紧的。
屏幕上，沈星野还蹲在那儿。
手捂着脸。
肩膀在抖。
他在哭。
那个嘴贱得要死的男人，在哭。
唐晴的心揪了一下。
她想起沈星野的话:
“我不能死，”
“我还有事没做完。”
“我要找到我爸，”
“活着的那种。”
唐晴站起来，往外走。
她要去通风道。
她要去那个地方。
她要去把真相挖出来。
不管真相是什么。
哪怕它能把人劈成两半。
她推开监控室的门。
走廊里黑漆漆的，
冷气从深处吹来，像有人在背后吹凉气，
她往前走。
脚底下踩到什么东西。
咔嚓，
低头一看。
是个身份牌，
牌子上刻着:
SD-107-00。
编号:00。
那是队长的编号。
十年前，这支队伍最前面的人。
唐晴捡起来，
牌子背面，刻着一行字:
“沈星野，队长，”
她的手开始发抖，
这个身份牌，是沈星野的。
他丢在这儿了。
十年前，他躺在他队友的尸体堆里，
手里攥着碎罗盘。
现在，他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他到底在找什么？
唐晴把身份牌握在手心，
冰凉的，
扎手。
走廊尽头，有光。
是通风道的出口，
她钻进去。
管道里，空气发霉。
有股铁锈味。
她爬了十来分钟。
到了尽头，
一个房间。
很大。
灯光昏黄。
房间中央，放着一个玻璃罩。
罩子里，躺着一个人。
身上全是管子。
唐晴走近。
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人，她认识。
照片上见过无数次。
沈星野的爸爸。
沈国栋。
他躺在那儿，
脸白得像纸。
眼睛睁着。
瞳孔涣散，
嘴唇动了动。
“来啦。”
声音干哑，像喉咙里塞了沙子。
“你也是来杀我的？”
唐晴的喉咙发紧。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男人笑了，
笑得很苦。
“重要的是，你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
“知道。”
“你爸当年，也来过这儿。”
“你爸失踪前，最后一次见的人，是我。”
唐晴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认识我爸？”
“认识。”
“他让我告诉你，别听舰队的话。”
“别听周建军的话。”
“别听唐国柱的话。”
“他们都是骗子。”
唐晴的手在抖。
“那听谁的？”
男人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复杂。
“听你爸的。”
“他让你找沈星野。”
“沈星野能帮你找到真相。”
“你爸当年查到的真相。”
“比你想象的，还要大。”
男人说完，闭上了眼睛。
身上管子开始发光。
蓝色的光，
冷得像冰，
唐晴的后背发凉。
她突然明白了，
沈星野找的不是活人。
是真相。
一个能把他爸从他爷爷嘴里抢回来的真相。
一个能让他活着走出这个地方的真相，
她转身就跑。
跑出通风道。
跑出走廊。
跑到监控室。
屏幕上的画面变了。
沈星野不见了。
玻璃罩里，只留下一块碎表。
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
“我找到了。”
“唐晴，你爸没死。”
“他还活着。”
“在第三矿道深处。”
“玻璃柜里。”
“和沈国栋一样。”
“你爸失踪前，也在这儿，”
“他被唐国柱扣下了。”
“续命了十年。”
“现在，他快死了。”
唐晴的世界，天塌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944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