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沈星野摸到罗盘粉末，粘在手指上，冰凉冰凉的。灰雾从门缝里渗出来，像活的，往他鼻孔里钻。
“别呼吸。”他压低声音，
唐晴屏住气，手摸到腰间的枪。
手机里，唐国柱还在笑，“沈先生，我知道你能破这个局，”
“我这个人啊。什么都算到了。”唐国柱说，“你爷爷设计实验室的时候，在通风道里留了个后门。他知道终有一天会出事。”
沈星野愣住。
通风道？
“门后面有个活板。”唐国柱说得轻描淡写，“掀开它，就能进通风系统。但你要快，”他顿了顿，“灰雾里的东西闻到人味了。”
头顶的灯管突然闪了一下。
沈星野看见灰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大，
很重。
像一头牛，在雾里缓慢地转身。
“走！”他一把抓住唐晴的手，摸到门边的墙壁。
手指碰到一块松动的砖。
用力一推，
砖头掉进去，露出黑洞洞的洞口，
“上去！”沈星野托着唐晴的腰，把她推进洞里。
灰雾里的东西加快了速度。
空气在抖。
沈星野闻到一股腥味，像腐烂的肉，又像铁锈。他手忙脚乱地爬进通风道，刚把活板拉上，下面就传来一声闷响。
轰
通风道在抖。
沈星野趴着不敢动。过了好一会儿，响声才消停。
“走了?”唐晴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暂时走了，”
沈星野摸出打火机，点着火。
通风道很窄，两个人只能趴着往前爬。墙壁上结满了灰。厚厚一层，像几年没人清理过，
“这条路通向哪？”唐晴问，
“不知道，”
“你不是风水师吗？”
“我是修空调的。”
唐晴瞪了他一眼。
沈星野没理她，用手摸着墙壁往前走。手指碰到一个凸起的东西。
他拿火机凑近。
是个编号。
烧焦的。
刻在铁皮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有人用指甲抠出来的，总觉得哪里不对。
“SD-107-08。”
沈星野脑袋嗡了一下。
这是十年前那支队伍的编号。
他的队伍，
“怎么了?”唐晴问，
沈星野没回答，他继续往前爬，手指又摸到一个编号，
“SD-107-07。”
“SD-107-06。”
一个接一个。
从10到1，全在通风道墙壁上。
沈星野手心全是汗，
最后一个编号，
“SD-107-00。”
那是他的。
“有人来过这里。”沈星野说，“在我之前。”
“谁?”
他往前爬了几步，又摸到一个东西。
是个身份牌。
冰凉的，上面刻着字。
“周建军。中尉。”
沈星野手抖了一下。
十年前那场任务，周建军也在。
但他记得很清楚，事故发生后，周建军说他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做。
“你认识他?”唐晴问。
“认识。”
沈星野把身份牌翻过来。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对不起。”
沈星野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通风道前面传来声音。
“有人在说话。”唐晴低声说，
沈星野灭了火机。
黑暗里，声音越来越清晰，
“你要去哪？”
是个女人的声音。
“去死。”
是个男人的，
通风道尽头，有光透进来。
沈星野爬过去，扒着通风口的栅栏往外看。
外面是个大厅。
很空，
中间放着个东西，被白布盖着。
大厅四周站满了人，
穿着白大褂，像研究人员。所有人都在看白布。
“开始。”有人说话。
是唐国柱的声音，
布被掀开，
沈星野看见里面的东西。
是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个怪物。
四肢反关节，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
背上长满触手。
和牢房里那只一样。
但它胸口的皮肤上刻着字。
“SD-107-05。”
沈星野的队友，
“妈了个巴子”他骂出声，
唐国柱站在怪物旁边，手里拿着个遥控器。
“各位,”他笑着说。“这是我们最新的能源提取技术。从活人身上提取‘气’，转化为能量。”
他按了下遥控器，
怪物开始尖叫。
身体在抖，
皮肉在裂。
暗金色的光从它体内抽出来，飘到大厅顶上的一个装置里，
“这个实验，我等了十年。”唐国柱说，“多亏了沈家和他们的罗盘。”
沈星野攥紧拳头。
“只要抓到沈星野,”唐国柱关掉机器,“我就可以做最后一个实验，”
“用罗盘主人的血，把爷爷设计的后门彻底打开。”
他抬起头。
盯着沈星野躲着的通风口，
“沈先生，你听到了吗？”
沈星野背上全是冷汗。
“我建议你下来。”唐国柱笑着说，“通风道里有陷阱，”
话音未落。沈星野感觉脚下一空。
铁板翻过去了，
他往下掉。
手乱抓，摸到一根水管，
挂住了。
唐晴在上面喊，“沈星野!”
“别下来!”他吼。
头顶传来脚步声。
越来越近。
沈星野往下看。
大厅里的人都抬头望着他。
唐国柱站在正中间，脸上挂着笑。
“欢迎光临，”他说。
通风道里传来动静，
金属摩擦的声音，
像什么东西在爬。
沈星野抬头，看见黑暗里亮起两盏光。
不是光。
是眼睛。
绿色的，
正盯着他。
“沈先生，”唐国柱在下面喊，“我建议你快一点，”
“你头上那个东西。饿了一个星期了。”
沈星野骂了一句，
他松开水管，直直往下掉。
摔在地上，腿一软，差点跪下，
“跑！”他冲唐晴喊，
唐晴从通风口跳下来，摔在他旁边。
沈星野拉起她就跑。
大厅里的人没追。
只是看着。
唐国柱站在原地，低头看表。
“3分钟。”他说，“你们还有3分钟，”
沈星野跑出大厅，拐进一条走廊。
墙上有字。
“实验室B区。”
“小心，”
“唐国柱知道。”
字迹很乱。
像有人用指甲抠出来的。
沈星野停下来。
他认出这个字迹。
是爷爷的。
“沈先生，”唐国柱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时间不多了，”
“要不，自己走进实验室？”
沈星野站在走廊中间。
前面是门。
后面是追兵。
头顶通风道里还有东西在叫，
“左右都是死。”他抹了把脸上的血,“那就选个死的明白的。”
他推开前面的门。
门后面，是个房间。
很小，
墙上挂满了照片，
全是人的。
“呵呵。”有人笑。
沈星野回头。
看见墙角的黑暗里坐着个人。
瘦得只剩骨头。
脸上全是伤疤。
“你是谁？”他问。
“你不认识我了？”那人说。
声音很轻，
像风。
“我是你爷爷。”
沈星野愣在当场，
那人慢慢举起手。
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爷爷死去十年的手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944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