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从他身边退开，像是被烫着了。怪物缩在墙角，喉咙里咕噜咕噜响，像有东西卡在那儿，
“第六矿道，”沈星野的声音发干。
“什么第六矿道？”唐晴站在牢房门口，枪口还对准怪物。
“我六个兄弟死的地方。”
唐晴眯了下眼。“你说过，十年前的任务，”
“对。”沈星野把耳环塞进口袋，“我队长周建军说那里安全。我拿出罗盘，说有暗流。他不听。”
唐晴没说话。
沈星野盯着她。
“你爸失踪前，是不是也查过第六矿道？”
唐晴的枪口抖了下。
她没回答。
怪物突然开始挣扎，手脚在地上乱抓，指甲和地面擦出刺耳的嘎吱声。那声音钻进耳朵里，像有人用勺子在刮脑壳。
“它要撑不住了。”沈星野往后退了两步。
“什么意思？”
“暗流改造的活物活不长。”沈星野盯着怪物背上的骨刺，“身体承受不住。最多再过”
怪物突然抬头。
那张只有嘴的脸裂开了，从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里面露出密密麻麻的牙齿。不对，不是牙齿，是骨头碎片，碎罗盘一样锋利的骨片，
它朝唐晴扑过去。
“靠！”
沈星野拽住唐晴的衣服往后扯，两个人摔在地上，枪甩出去老远，
怪物的骨刺扎进墙里。
墙皮裂开，砖头碎了一地。
唐晴喘着气，手在地上乱摸枪。沈星野爬起来，从口袋里掏出罗盘碎片，往地上一摆。
碎片自己动了。
三块小瓦片转到一条直线上，指向牢房左侧的通风口。
“它要从那儿跑。”
唐晴眯眼看着通风口，又看看怪物。“你怎么知道？”
“罗盘告诉我的。”
“这破玩意”
通风口的铁栅栏突然爆开。
灰雾从里面涌出来。跟下水道倒灌似的。怪物的骨刺开始往回收，整个身体缩成一团，往雾气里钻，
唐晴捡起枪。
对准通风口。
没打。
雾里面传来哭声。
那种声音让人身上起鸡皮疙瘩。不是吓人，是难受，像有人在你耳边哭，哭得撕心裂肺，你却说不出话。
“是纪岚。”沈星野咬着牙，
“那个女孩？”
“她还没死彻底，”沈星野站起来，走到通风口前，伸手要往里探。
唐晴拉住他，
“你疯了？”
“她还在里面，”
“那不是人了。”
沈星野回头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知道。”他说，“但我欠她爸一个人情。”
唐晴愣了下。
沈星野把手伸进通风口。
冷。
冷到骨头痛。
他的手指碰到一个东西，软的，湿的，像是一只手。
那手握住他了。
力道很大，指甲扎进他胳膊，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沈星野没缩，
他另一只手掏出耳环，塞进那只手里，
握力一下子松了。
通风口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像有人溺了水终于露头。灰雾往回缩，怪物从雾里爬出来，浑身湿透了，血和汗水糊在一起。
它嘴里的骨刺在缩，慢慢变回牙齿，
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开一条缝。
像是在笑。
也像是在哭。
唐晴蹲下来，盯着怪物看了半天，脊背发凉。
“它”
“在谢谢我，”沈星野捂着胳膊上的伤口，血从指缝往外冒。
“你怎么知道它要谢你？”
“耳环。”沈星野说，“那是她最后的念想。”
怪物把耳环握在手里，整个身体开始颤抖。骨刺一根根掉在地上，碎成粉末。身体像吹过的气球，一点一点瘪下去。
唐晴站起来。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枪的手在抖。
“这玩意真是纪岚？”
沈星野点头。
“她被暗流改造了。”
“能救吗？”
“救不了。”沈星野说，“改造完了，身体机能全变，五脏六腑重新长过，活不过三天，”
唐晴咬着嘴唇，
“那它现在”
“在死。”
怪物蜷缩在地上，身体越来越小。那枚耳环从它手里掉出来。滚到沈星野脚边，
他捡起来。
耳环上刻的字还在。
“爸，我找到他了。”
沈星野抬头看着唐晴。“你爸失踪前，给你寄过照片？”
“对。”
“照片上是什么地方？”
唐晴沉默了很久。
“第六矿道入口，”
沈星野心里咯噔一下，
“他在找我。”
“不是。”唐晴说，“他在找周建军。”
“你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唐晴的声音发紧，“我以为是普通的失踪案，我查了三年，什么线索都没有。”
“那你怎么找到我的？”
“周建军报的案，”唐晴说，“他说你十年前就疯了，现在在矿星搞事。”
沈星野笑了，
笑得特难听。
“他可真是我兄弟。”
怪物不动了。
身上的骨刺全碎成灰，剩下一个干瘪的身体，像一具放了很久的木乃伊，唐晴走过去，蹲下，伸手把它的眼皮合上，脊背发凉，
“送殡仪馆火化吧。”她说。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
“她说了多少次？第六矿道里有个实验室，”
“唐国柱的。”
沈星野从地上拿起罗盘碎片，在手里翻了翻。三块碎瓦片拼在一起。形成一个残缺的圆形。边缘磕磕碰碰，像是被人咬过。
“我们去看看。”他说。
唐晴皱眉，
“看你那破罗盘带路？”
“它能找到暗流源头。”
“你确定？”
沈星野看着手里的碎片，头皮发麻。
不确定。
但他没别的路走了。
十年前兄弟们的命，唐晴父亲的失踪，纪岚的死都指向第六矿道。不查清楚，他不甘心。
“走，”
他转身往外走。
唐晴跟上来，
“你不用枪？”她问。
“我不会。”
“那你怎么打架？”
“动脑子。”
两个人走到监牢门口，门锁着。唐晴输入密码，门没开。她又按了一遍，还是没反应，
“坏了？”
沈星野看了眼监控摄像头，红光在闪。
“不是坏了。”他说，“有人把这门锁死了，”
唐晴猛地回头，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几个穿特战服的人端着枪冲过来，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出头，满脸横肉，眼神凶得很。
“唐警官。”那人笑了一下，“上级命令，犯人沈星野需转押至总部，”
唐晴挡在沈星野面前，
“谁的命令？”
“舰队上校周建军。”
沈星野心里猛地一沉。
周建军。
他知道自己查到了什么。
“他不能走，”唐晴说。
“这是命令。”那人掏出一张纸，亮在她面前，“你不配合，按抗法处理，”
唐晴盯着那张纸。
手有点抖。
沈星野看着她，
“你走吧，”他说，
“你闭嘴。”
“你扛不了。”
“我说你闭嘴。”
唐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拍在墙上，是个硬币。银色的，上面刻着几个字。
“这是什么？”
“我父亲的警号。”唐晴说，“他在第六矿道失踪前，寄了这张照片。照片背面写着：找到沈星野。”
沈星野愣住了。
“你爸认识我？”
“不认识。”唐晴说，“但他知道你能找到真相。”
那人把枪口对准唐晴。
“让开。”
“不，”
“你这是在找死，”
“试试，”
沈星野看着唐晴的背影。
她个子不高，肩膀窄，站在那儿却像一根钉子，扎进地里拔不出来。
他突然想抽根烟。
手在口袋里摸了一圈，什么也没摸着。
“够了。”他说，
唐晴回头看他，
沈星野从口袋里掏出罗盘碎片，放在地上，碎片拼成一个完整的圆形。开始旋转，
转得很快。
快到看不清上面的符文。
那人眯着眼。“什么东西？”
沈星野没理他，
他闭上眼。
脑子里回想起爷爷教他的话。
“罗盘能看穿暗流，但要用命换。”
“用多少？”
“看心诚不诚，”
沈星野睁开眼。
地上的罗盘碎片突然炸开，碎成粉末。粉末飘在空中，形成一条淡金色的线。线穿过走廊，穿过墙壁，指向外面。
指向第六矿道的方向。
那人看得眼都直了。
“你他妈”
“这条线会带路，”沈星野说着，嘴角开始淌血，“二十四小时内消失。”
唐晴扶住他。
“你没事吧？”
“折寿一年。”
“什么？”
“没事。”沈星野擦了擦嘴角，“习惯了，”
那人的枪在发抖。
“你、你们”
沈星野拉着唐晴往外跑。
那人开枪了。
子弹打在他们身后的墙上，火花四溅。唐晴回头，一枪打在他脚边。
“快跑。”
两个人冲到外面，天早就黑了。
矿星港口的霓虹灯亮得刺眼，招牌上写着“欢迎来到朱星矿场宇宙最闪耀的地方”。垃圾堆在旁边，苍蝇嗡嗡响。
沈星野盯着前面的淡金色线，
线飘进第六矿道入口。
黑漆漆的洞口像张开了嘴。
“准备好了吗？”他问唐晴。
“没有。”
“走吧。”
唐晴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是不是都这样？没准备就往前冲？”
“不然呢？”
“等死？”
“等死了还有什么意思。”
沈星野迈开步子，一脚踏进第六矿道。
雷声在后面炸响了。
他回头，看见远处港口里，一艘小型运输舰正在降落，
舰身上涂着“星科集团”的标志。
那艘舰停稳后，舱门打开，走下来一个人。
五十多岁。穿西装，戴着金丝眼镜，
唐国柱，
唐国柱也看见了他，笑着，隔着老远，抬了抬手，
像是在打招呼。
又像是在告别。
沈星野身上的血一下子凉了。
“他怎么在这儿？”
唐晴的声音在发颤，
沈星野想说话，嘴张不开，
淡金色的线还在往前飘。
但前面已经不是一个隧道了。
隧道旁边，墙上多了一扇门。
一扇合金门，
门缝里透着一股冷风。
上面刻着几个字：
“第三暗流实验室，生物体编号：006-021”
沈星野盯着那行字，
数字在动，
像是有人在里面翻墙，
他的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
“沈先生。”是唐国柱的声音，很温和，像在跟老朋友聊天，“欢迎光临我的实验室，”
沈星野没说话。
“我等你很久了。”唐国柱说，“从你爷爷那代，我就在等。”
“你认识我爷爷？”
“当然认识。”唐国柱笑了笑，“我的实验室，就是他设计的。”
沈星野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碎了。
唐晴看他，“怎么了？”
沈星野没回答。
他盯着那扇门。
门上刻着一个符号。
那是爷爷生前最爱刻的。
一个八卦。
所有卦象里，只有他爷爷知道的那个符号，
“沈先生？”唐国柱的声音从碎掉的手机里传出来，“你不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淡金色的线断了。
罗盘粉末散了一地。
第六矿道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944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