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灰雾已经漫到膝盖，冷得像冰水。
她回头看了沈星野一眼。
“跟上。”
沈星野没动，
他盯着手里的罗盘碎片，脸上表情很奇怪。
“你干什么？”
“别说话。”
沈星野蹲下来，把碎片铺在地上。
审讯室出口那盏应急灯晃了一下，光投在墙上，碎片的边缘在灰雾里发着暗金色的光。
他手指抖得厉害。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罗盘在回应。
祖传的罗盘，就算碎了，靠近暗流它还是会动。
这是沈星野第一次看到碎成这样的罗盘还在运转。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拼。
第一片，罗盘正面的天池。
第二片，乾位的八卦纹。
第三片，坤位的刻度。
第四片
唐晴挡住他。
“你到底在干什么？”
“拼地图。”
“什么？”
沈星野抬起头。
脸色白得吓人。
“灰雾是有轨迹的，就像水流。碎的罗盘每一片都卡在暗流的分叉口上，只要能拼回原来的形状，就能画出它在监狱里的走向。”
唐晴想说什么，
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不是人的声音，
唐晴拔枪。
沈星野按住她。
“别去，来不及了。”
“有活人！”
“那声音是从通风口传出来的，”
唐晴愣住了。
沈星野把最后一片碎片怼上去。
七片碎罗盘，在灰雾里拼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
边缘对不上。
但暗金色光从裂缝里渗出来，沿着碎片边缘游走，像活的蛇，
唐晴咽了口唾沫，
沈星野盯着碎罗盘看了一分钟。
脸色越来越白。
手指在虚空中划了几下。
“左边第三间牢房，东南角。”
“活物，”
唐晴转身就跑。
沈星野跟在后面。
腿发软，跑几步就得扶着墙。
他妈的。
罗盘一用，身体就跟被人抽干了似的。
左拐，右拐，第三个岔口，
唐晴停在牢房门口，
门锁是电子密码锁。
她按了几下。
红灯。
系统被灰雾干扰了。
沈星野挤开她，掏出螺丝刀，三两下拆开门锁面板，用指甲钳里的锉刀插进电路板缝隙，
咔嚓。
绿灯。
门开了，
房间里灰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唐晴用手电筒照了一下，
东南角。
墙角蹲着个人。
不对。
那是人的形状，但四肢反关节扭着，头埋在膝盖里。
衣服破烂，露出来的皮肤发青。
唐晴往前迈了一步，
“别动！”
沈星野拉住她。
手冷得像冰块。
“那不对。”
“什么不对？”
沈星野指了指墙角“人”的背部。
上面有块肉在动。
像虫子钻在皮肤下面，一拱一拱的。
唐晴手电筒照得更亮了些。
那不是虫子。
那是骨头。
活的骨头，形状像触手，从脊椎骨里长出来，外面包着一层透明的膜。
骨尖上开着花一样的东西。
肉花，
唐晴手里的枪差点掉了。
“这是什么东西？”
“上次矿星失踪的那批乘客。”
“不可能！七个活人怎么会变成”
“灰雾里有什么你知道？”
沈星野声音很轻。
“灰雾能吃人，也能改造人。暗流是活的，它有意志。它吃掉的人，一部分会被转化成它的器官。”
唐晴瞪着他。
“你他妈疯了，这是科幻电影吗？”
沈星野回头看她。
眼睛里有血丝。
“我就说你爸当年进灰雾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唐晴扣动扳机。
砰。
子弹擦着墙角飞过去。
打碎了一截通风管道。
墙角那个东西，终于动了。
它不紧不慢抬起头。
露出来的脸让唐晴胃里翻了一下。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嘴。
嘴巴一张一合，像鱼在呼吸。
灰雾从它嘴里进进出出，带着一股腐烂的铁锈味。
沈星野掏出最后一块罗盘碎片。
握在手心。
碎片边缘扎进肉里，血沿着掌纹往下淌。
他盯着墙角的怪物。
不是没有五官。
是五官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眼睛的地方本来有东西，现在只剩两个黑窟窿，里面爬着白色的小肉芽。
鼻子的地方塌了，软骨被腐蚀干净，
只有耳朵还完好。
左耳朵上挂着一枚亮闪闪的耳环，不对劲。
银的，
上面是颗星星。
沈星野认出了那枚耳环。
上次矿星失踪的乘客里，有个年轻女孩，照片上戴着这枚耳环。
她才十九岁，
来矿星度蜜月的。
沈星野的牙咬得咯嘣响。
手攥得更紧了。
血从指缝往下掉。
落在灰雾里，发出一阵嗞嗞的响声。
灰雾碰到他的血，像被烧着了一样，往四边退开一小块空地。
墙角的怪物突然缩了一下。
它那张没五官的脸对着沈星野。
嘴巴不动了。
灰雾也不进了，
安静了几秒。
然后它嘴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声音，
“腥”
沈星野愣住了。
“星野”
它叫的是他的名字，
还认得他。
唐晴的枪口还在冒烟，
“你认识它？”
“不。”
“那它怎么知道你名字？”
沈星野盯着怪物耳朵上的耳环。
银色的，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像心跳。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罗盘碎片上刻的“纪岚”两个字，不是警告。
是名字。
是那个叫纪岚的女孩在死之前，用指甲刻下来的。
她想告诉他什么，
灰雾是自己来的。
灰雾也不是自己来的。
有人在控制它。
那个人就是她死之前想提醒他提防的人。
“唐晴。你爸临死前有没有给过你什么？”
唐晴瞳孔缩了一下，
“没有，”
“你骗我。”
“你他妈”
“你爸失踪前三天，给你寄过一张照片。”
唐晴张了张嘴，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过记录。你爸寄照片那天，星际科仪集团的人去找过他。他说自己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要是死了，照片里有答案。”
唐晴咬着嘴唇。
手指关节攥得发白。
“照片上是一堵墙。”
“什么墙？”
“矿星主控室下面的实验室外墙。”
“墙上有什么？”
唐晴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墙上有一行字，是用手指头划出来的：小心周建军，他是唐国柱的爪牙，”
沈星野呼吸停了一下，
周建军。
他的发小。
十年前一起执行任务的队长。
两个人都姓周。
一个周建军，一个周国柱。
是巧合吗？
不可能是他妈的巧合。
他低头看着手里攥着的罗盘碎片，
血顺着纹理渗进去，渗进了那道没刻完的痕迹里，
碎罗盘上的暗金色光突然涨了起来，
亮得刺眼。
墙角那个怪物猛地站起来。
四肢着地，
像狗一样趴着，
嘴巴张到了不该张开的程度。
里面没有牙，
只有一个巨大的黑洞。
黑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灰雾从四面八方涌进那个洞里。
唐晴举枪，
沈星野拦住她。
“别打，打死它灰雾会炸，”
“那怎么办？”
沈星野把罗盘碎片举起来，对着怪物。
暗金色的光照在怪物身上。
怪物后退了一步，
又后退了一步。
缩进了墙角。
沈星野往前走了一步。
唐晴拉住他。
“你疯了？”
沈星野回头。
脸上没一点血色。
嘴唇发紫，
“我还没疯够。”
他拍了拍唐晴的肩膀。
手还在抖。
“一会儿要是我出事，记得去找白淑芬，她知道怎么用罗盘。”
唐晴还没反应过来。
沈星野已经冲到怪物面前。
他伸手扯下了那枚银耳环。
怪物惨叫一声，
声音刺耳得像金属划在玻璃上。
灰雾翻滚着涌向沈星野。
冷。
冷到骨头缝里都是冰碴子。
沈星野感觉自己的嘴唇在开裂。
血从嘴角往下淌。
手里的耳环在发烫，
银色的星星旁边，刻着一行小字，
他眯着眼看。
“爸，我找到他了。他叫周建军，他背后的老板是唐国柱，唐国柱的暗流实验室。就建在朱星矿场的第六矿道里。”
沈星野脑子里嗡了一下。
第六矿道。
十年前他们全队覆灭的地方。
也是他失去六个兄弟的地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8594435" }